会审结束的第二天清晨，卡兰斯的手机响了。
来电显示：露莎米奈。
“以太乐园出事了。”电话那头的声音透着疲惫，“卡兰斯，我以阿罗拉以太基金会理事长的名义，正式向你求援。”
“说。”
“究极之洞，七小时开了十一次。”
卡兰斯的瞳孔一缩。
“以前呢？”
“以前，一年开三次，都算多。”露莎米奈的声音发紧，“而且这十一次，全是‘出’，没有‘入’。”
“东西，在往外跑。”
“跑出来的是什么？”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你自己来看吧。”她说，“我们的收容舱，已经快装不下了。”
“还有——”
“它们的样子，不对。”
“哪里不对？”
“它们在怕。”露莎米奈一字一字地说，“卡兰斯，那些从究极之洞里出来的东西——”
“每一个，都在发抖。”
挂断电话，卡兰斯立刻召集人手。
客厅里，一家人围坐。
“阿罗拉？”艾米手里的毛线针停了，“儿子，你刚求完婚，又要出远门？”
“妈，究极之洞连着的是别的世界。”卡兰斯说，“别的世界的东西在往外逃——这事比冠军战大。”
“我去。”希罗娜已经站了起来，“我是神奥冠军，也是你的——”
她顿了顿，耳根微红。
“未婚妻。”
“这算公务蜜月吗？”卡露乃在旁边憋笑。
“姐！”
“我也去。”卡露乃收起笑，“究极异兽的目击报告我看过，那些东西的战斗力，不是闹着玩的。”
“师父！还有我！”凯路斯从厨房探出头，手里还举着锅铲，“剑盾双王都带！”
“你们……”卡兰斯看着一屋子人，鼻子忽然有点酸。
两千年前，他拯救世界的时候，身边是一群聚落里的老伙计。
两千年后，他身边是一家人。
“好。”他重重点头，“都去。”
“但是约法三章——”
“到了那边，听我指挥。究极异兽不按等级出牌，它们按‘规则’出牌。”
“什么规则？”
“去了就知道。”卡兰斯望向窗外的天空，“我只希望——”
“我们到的，不算太晚。”
出发前的半小时，卡兰斯的手机震了一下。
一条短信，陌生号码。
【究极之洞后面那条路，二十年前我派人探过。探路的十二个人，回来了一个，疯了。他说了一句话：光在里面是倒着流的。——坂木】
卡兰斯盯着那条短信，看了很久。
回复只有一个字：
【好。】
三秒后，又来一条：
【婚礼请帖别寄公司，寄到常磐道馆。】
【另外，伴郎的位子，给我留着。】
卡兰斯失笑，回道：
【您是爸的兄弟，您坐主桌。】
【主桌和伴郎，不冲突。】
【我年轻时，欠你爸一顿喜酒。】
卡兰斯收起手机，一回头，看见卡尔站在门口。
老头子难得没穿白大褂，穿了件熨得笔挺的旧西装。
“爸？”
“去阿罗拉，带我一份。”卡尔说。
“您？！”卡兰斯吓了一跳，“不行！那边危险——”
“我不是去打斗的。”卡尔举起手里的笔记本，“究极异兽的能量读数，全世界的学者抢破头都拿不到。”
“你爸我，研究了一辈子宝可梦能量学。”
“这是我一辈子的机会。”
“可是——”
“儿子。”卡尔扶了扶眼镜，目光平静，“你妈当年嫁给我的时候，我说过一句话。”
“你冒险的地方，就是我想去的地方。”
“这句话，我践行了一辈子。”
“现在轮到你了——”
“你冒险的地方，爸陪你看看。”
卡兰斯张了张嘴，半天没说出话。
艾米从厨房探出头：“都去都去！我在家看门！”
“顺便把喜糖的名单定了！”
“妈……”卡兰斯哭笑不得。
一家人，热热闹闹地，踏上了远征的路。
登机前，卡兰斯回头看了一眼。
神奥的方向，天空湛蓝。
可他总觉得，那片蓝底下，有一层看不见的灰。
“看什么呢？”希罗娜问。
“看天。”
“天怎么了？”
“没怎么。”卡兰斯收回目光，“就是忽然想起两千年前，白砂镇的郭老爷子说过一句话。”
“什么话？”
“他说，天要变之前，狗会先叫，鸡会晚归，老人会膝盖疼。”
“现在呢？”
“现在，”卡兰斯望着天空，“剑在低鸣，盾在东望，鲸鱼在随礼，异兽在逃难。”
“全世界的宝可梦，都在叫。”
希罗娜顺着他的目光望去。
晴空万里，什么都没有。
可正因为什么都没有，才让人心里发毛。
“走吧。”她拉起他的手，“飞机上说。”
“嗯。”
舷梯下，凯路斯已经扛着两个行李箱跑前跑后。
“师父！您和师娘坐窗边！我查了，左边窗能看到云海！”
“谁是你师娘……”希罗娜的耳根红了。
“您下个月就是了！”凯路斯理直气壮，“提前叫，练练嘴！”
卡露乃在旁边笑得直不起腰：“这孩子，拜师帖里是不是还夹了张喜帖？”
“姐！”两个人异口同声。
当天下午，联盟的专机从神奥起飞，直飞阿罗拉。
飞机上，小智的视频电话打了进来。
“卡兰斯！听说你们要来？！”屏幕里的小智咧着嘴，皮卡丘趴在他头顶，“太好了！我和库库伊博士正头疼呢！”
“阿罗拉这边怎么样？”
“怎么说呢……”小智挠了挠头，“究极之洞的事，我插不上手——以太乐园不让我进，说我是冠军，得留着压阵。”
“但我总觉得，那些跑出来的小家伙……”
“它们看我的眼神，不像敌人。”
“像什么？”
小智想了想，认真地说了两个字：
“难民。”
卡兰斯握着手机，望向舷窗外的云海。
难民。
从别的世界逃过来的难民。
那它们的世界，到底出了什么事？
飞机穿过云层，阿罗拉群岛的轮廓，在海天之间渐渐显现。
而在那片蔚蓝之下，某个肉眼看不见的裂缝里，一只半透明的、水母状的东西，正贴着裂缝的边缘，瑟瑟发抖。
它的身后，裂缝深处，一片漆黑。
漆黑中，有什么东西，正在一口一口地——
吃掉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