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洛斯，罗兰德家老宅。
“妈，就是那个樟木箱子。”卡兰斯踩着凳子往阁楼上够，“爸说您的陪嫁相册在——”
“小心点。”艾米在下面扶梯子，“你爸那个书呆子，什么都往阁楼上塞。”
“找到了！”卡兰斯抱着箱子跳下来，拍了拍灰，“妈，您当年真好看。”
“哪张都好看。”艾米凑过来，指着相册里一张泛黄的照片，“你看这张，你爸当年追我，在研究所门口站了一宿。”
“就穿这么件单衣？”
“嗯。第二天就发烧了。”
“后来呢？”
“后来，”艾米笑了，“我给他送了一碗姜汤。”
“他喝完就说，艾米，我得对你负责一辈子。”
“一碗姜汤，骗了我一辈子。”
“爸可以啊。”卡兰斯竖起大拇指，“回头我也给希罗娜送一碗。”
“你省省吧。”艾米白他一眼，“人家希罗娜等了你七年，一碗姜汤可不够。”
“那得多少碗？”
“一辈子。”艾米说，“一天三顿，做到老。”
卡兰斯又翻过一页，笑容停住了。
照片上，艾米抱着一个襁褓，卡尔站在旁边，手忙脚乱地举着奶瓶。两个人都年轻，眼底却全是熬出来的红血丝。
“这是我刚出生？”
“嗯。你小时候不肯喝奶粉，一喂就哭。”艾米点了点照片里的卡尔，“你爸就抱着你满屋子走，一走一夜。”
“他没揍我？”
“他舍不得。”艾米笑道，“你姐那时候才四岁，也有样学样，抱着自己的布娃娃跟在他后头走。第二天，父子三个全在沙发上睡过去了。”
卡兰斯摸着那张照片，半天没翻页。
“怎么了？”
“在另一个世界那七年，我总怕回来以后，你们会跟我生分。”他说，“后来真回来了，又觉得什么都跟没走过一样。”
“因为你是我儿子。”艾米看着他，“出去七年，七十年，都是。”
“妈。”
“嗯？”
“那七年，您和我爸是不是很难熬？”
艾米没有马上回答。
她把相册合上，拍了拍封面：“头一年难。总怕你在外头吃不饱，怕你受欺负，怕你回来以后认不出我们。”
“后来呢？”
“后来你爸说，咱们儿子不是会让人欺负的性子。”艾米笑了，“我就每天多买一份菜，多摆一双筷子。你姐骂我浪费，结果她每次来，都坐你那个位置。”
卡兰斯鼻子一酸：“她坐我位置干什么？”
“她说替你尝尝，免得你妈偏心，把好吃的都留坏了。”
“这像她能干出来的事。”
“你回来那天，她在厨房切洋葱，切了半个小时。”艾米瞥他，“你还真以为是洋葱辣眼睛？”
“她知道我知道了？”
“全家都知道，就陪你装。”
卡兰斯笑着低下头，眼泪却砸在相册上。
艾米伸手，像小时候那样揉了揉他的头发：“行了，世界第一，回家还哭鼻子。”
“谁哭了？阁楼的灰太大。”
“是，灰大。”艾米把纸递给他，“擦擦。等希罗娜来了，别让她看见。”
“她早看见过。”
“那你还怕什么？”
“怕她以后拿这个笑话我。”
“放心，她只会陪你一起哭。”艾米说，“那姑娘看你的时候，跟你爸当年看我一个样。”
卡兰斯把相册抱进怀里：“妈，初八以后，您和我爸搬回来住吧。”
“怎么，嫌两个人过二人世界碍眼？”
“我想每天早上都能吃到您做的饭。”
“你爸呢？”
“顺便也见见。”
“回头我原话告诉他。”
“别，爸会拿大针蜂追我的。”
母子俩正说着，院外忽然传来一声极轻的裂响。
“就当年好看？”艾米佯怒。
“现在更好看。”卡兰斯嬉皮笑脸，“世界第一的妈。”
母子俩笑作一团。
忽然，卡兰斯的笑停了。
“妈。”他的声音沉下来，“站到我身后。”
“怎么了？”
“艾路。”
“艾路！”艾路雷朵瞬间现身，刀锋出鞘。
“妈，箱子里有防身球吗？”
“有，你爸给我留的三只。”
“拿好。”卡兰斯把箱子推给她，“别出来。”
“儿子——”
“放心。”卡兰斯回头，咧嘴一笑，“你儿子是世界第一。”
“天下第一也得听妈的。”艾米攥着球，眼圈红了，“不许死。”
“不死。”卡兰斯说，“我初八还要办婚礼呢。”
院墙外，十几只结晶魔兽同时破土。
天上裂开三道缝隙，赤日立在最中央。水梧桐和赤焰松一左一右，从墙角后走出来。
“卡兰斯·罗兰德。”赤日说，“跟我们走，你母亲不会受伤。”
“拿我妈威胁我，还说不伤她？”卡兰斯把艾米护到门后，“你们的保证，喂狗狗都不吃。”
水梧桐扭头看赤焰松：“他骂咱俩是狗。”
“骂的是赤日。”
“那就好。”水梧桐抛出精灵球，“小子，别光动嘴！巨牙鲨，让他看看丰缘的浪！”
“吼！”巨牙鲨落进院里的水池，水花掀过墙头。
赤焰松也放出了喷火驼：“老伙计，烟幕！”
黑色火山灰喷涌而出，院子顿时伸手不见五指。
“艾路，别用眼睛！”卡兰斯喊道，“听水声！”
“艾路！”
刀光斜着劈下，擦着巨牙鲨的背鳍掠过。巨牙鲨借水跃起，一口咬住艾路雷朵的臂刃，甩头就把他往池里拖。
“粑霸！这家伙牙口真好！”
“别跟它比力气，劈瓦砍池沿！”
艾路雷朵反手一刀，石质池沿轰然塌落。池水顺着缺口灌出院外，巨牙鲨的身体随之倾斜，咬住臂刃的嘴不得不松。
“想断我的水？”水梧桐冷笑，“巨牙鲨，水流尾，把地砸开！”
“爆焰，拦住它！”
“嘎——！”
鸭嘴炎兽从烟幕里跨出，双臂炮管同时转向。喷射火焰与水流尾在半空相撞，蒸汽一下爆开。
“泥泥，右边！”
“嗷！”
月月熊早等着了。它顶着蒸汽冲出，一掌按住巨牙鲨的脑袋，把它死死压在没有水的石板上。
“老水，你的鱼上岸了！”赤焰松喊。
“我看见了！喷火驼，别光看，喷火！”
“泥泥，守住！”
绿色屏障撑开，烈焰撞上去，推着泥泥向后滑出两米。泥泥四爪扣地，硬是没退第三步。
“嗷——！”
“好，该咱们了！爆焰，烟幕里用大字爆炎，别碰老宅！”
“艾路，圣剑切断火山灰！”
刀锋劈开黑烟，火焰贴着缺口轰到喷火驼面前。喷火驼仓促低头，背上的火山口却被爆焰紧接着一记喷射火焰压住，浓烟倒卷。
赤焰松被呛得直咳嗽：“停！老伙计，回来！”
他主动收回喷火驼，水梧桐也把动弹不得的巨牙鲨收进球里。
“你们干什么？”赤日低头问。
“打不过，收队。”赤焰松说。
“我命令你们继续。”
“你给我的又不是我自己的宝可梦。”赤焰松攥着球，“它们跟我几十年了，不是拿来给你耗的。”
水梧桐也梗着脖子：“要抓人你自己抓。咱们的底牌出完了。”
赤日看了他们两秒，没有阻拦，只轻轻抬手。
“那就没用了。”
数十只结晶魔兽从两人脚边掠过，把退路截断。
“赤日！”水梧桐脸色一变，“连我们也杀？”
“炮灰，不需要回去。”
卡兰斯突然开口：“艾路，给他们开条路！”
“粑霸？”
“砍左边墙！”
刀光落下，院墙轰然倒塌。卡兰斯冲水梧桐两人喝道：“不想死就走！”
赤焰松愣住：“你救我们？”
“现在是他们咬你们，不是我。”卡兰斯重新抬球，“有账以后再算！”
两人对视一眼，转身钻进缺口。
第一只结晶魔兽趁机扑到面前。
“艾路雷朵，连斩！”
“艾路！”刀光把它从中间劈成两半。
可那两半身子滚了两圈，竟各自长出半个脑袋，又站了起来。
“分裂？！”卡兰斯瞳孔一缩。
“它们不是宝可梦，是‘现象’。”赤日说，“打碎的每一块，都是新的它们。”
“那就别打碎！艾路，用刀背！泥泥，按住！”
“嗷！”泥泥一屁股坐下，把三只魔兽压得结结实实。
“爆焰，烧它们的影子！”
“嘎！”火焰贴着地皮卷过，魔兽的动作顿时一僵。
“影子才是本体！”卡兰斯立刻改令，“艾路，圣剑砍影子！”
刀光钉住地面，凄厉的尖啸第一次从那些躯壳里传出来。
天上的赤日微微挑眉。
“两分钟，看穿构造。”
“不愧是他。”
院墙外，地面无声地隆起——十几只通体结晶化的魔兽破土而出，獠牙上还挂着泥土。
天上，三道裂缝撕开，赤日的灰袍在风里猎猎作响。
“卡兰斯·罗兰德。”赤日的声音没有起伏，“跟我走一趟。”
“做梦。”
“那就得罪了。”
结晶魔兽群轰然压上。
“艾路雷朵，圣剑！泥泥——”
“嗷——！！”
月月熊砸进场中，一巴掌拍飞两只，可更多魔兽从地里涌出来，没完没了。
“改造结晶魔兽，没有痛觉。”赤日在天上淡淡地说，“而且，源源不断地。”
一只魔兽从地底绕到了卡兰斯的背后，暴起。
“卡兰斯！背后！”赤日在天上淡淡提醒——他要看清这小子的全部反应。
卡兰斯回身已经来不及。
千钧一发——
一道身影，比艾路雷朵的刀更快。
艾米张开双臂，挡在了儿子和魔兽之间。
“妈！！！”
“要动我儿子——”艾米的声音在抖，可她的腿，一步没退。
“先从我身上，跨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