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宅的院子里，硝烟未散。
骑拉帝纳缓缓降下，庞大的身躯压得整片草坪下沉了半尺。
它走到卡兰斯面前，低下头。
血红的眼眸里，倒映出少年的脸。
“吼。”
卡兰斯的共鸣之力轻轻荡开，龙语在他脑海里转成了人言：
【两千年了。】
【你身上的光，没变。】
“您还记得我？”
【吾记得每一个站在门前面的人。】骑拉帝纳的声音低沉，【吾也记得——吾欠你一次。】
“磐石镇那次？”
【那次。】它顿了顿，【还有这一次。吾的影子，吾没看住。】
“影子的事，怪不到您头上。”卡兰斯说，“恶念结晶是魁奇思喂的，影子是赤日借的。”
“您今天能来，已经够了。”
骑拉帝纳沉默了片刻。
然后，它说出了那句让卡兰斯浑身发冷的话：
【卡兰斯，吾今日来，不只是为影子。】
【吾是来警告你的。】
【门——已经在开了。】
卡兰斯的呼吸一滞：“赤日他们还没集齐石板，怎么开？”
【不是从外面。】
骑拉帝纳抬起头，望向天空深处某个看不见的地方。
【是从里面。】
【他——在推。】
院子里，风声都停了。
“他……”卡兰斯的声音发干，“他自己，在推门？”
【两千年，他一直在睡。】骑拉帝纳说，【现在，他醒了半只眼睛。】
【吾在门这边顶着。】
【但吾顶不了太久。】
【卡兰斯，三个月。】
【最多三个月，门会开一条缝。】
【那条缝，足够他伸出一根手指。】
【一根手指，就够毁掉一座地区。】
“三个月，能做什么？”卡兰斯追问，“集齐石板，把门重新封上？”
【能。】
“能关多久？”
【若八石归位，善意为引，可再封两千年。】
“若只是抢回石板，没有我呢？”
【门认石，也认人。只有石头，没有引路之善，封得住门，封不住他的眼睛。】
“什么意思？”
【他能隔着门，看你们。】骑拉帝纳说，【看一百年，看一千年。看你们争吵，看你们恐惧，看你们把恶念一点点喂到他嘴边。】
卡兰斯听懂了：“所以两千年后，还是会出下一个魁奇思。”
【是。】
“那就不是解决，是把麻烦留给后人。”
骑拉帝纳没有反驳。
卡露乃在旁边忍不住开口：“你们说的‘他’，究竟有没有名字？”
【有过。】
“叫什么？”
【名字已被吃了。】骑拉帝纳说，【他醒来以后，先吃掉的是自己的名。】
“为什么连名字都吃？”
【名是牵挂。有牵挂，便有软肋。】
卡兰斯心头一跳：“他把自己所有牵挂都吃了？”
【只剩下一个。】
“什么？”
【阿尔宙斯。】
院子里一下静了。
卡兰斯想起吾思，想起那块碑，想起自己被劈开又隔了两千年的另一半。
“他不是只想吃世界。”他说，“他是想问阿尔宙斯，为什么把他分出来。”
骑拉帝纳血红的眼眸微动：【你懂？】
“我不懂神。”卡兰斯摇头，“但我懂被丢下。”
七年的异世，七天的现实。他回来以前，也无数次问过，为什么偏偏是自己。
“这件事，先别告诉希罗娜。”卡露乃忽然说。
“为什么？”
“她听见你被丢下，又要抱着你哭。”
卡兰斯一愣：“姐，现在说这个合适吗？”
“怎么不合适？”卡露乃看着他，“天塌下来也得有人提醒你，初八别穿错礼服。”
骑拉帝纳看看姐弟俩，鼻间喷出一道白气。
【他，还是老样子。】
“他以前也这么不让人省心？”卡露乃问。
【有过之而无不及。他曾在门前赴死，身后的朋友追着他骂。】
卡露乃哼了一声：“那说明他们骂得对。”
“这次也一样。”
卡兰斯哭笑不得：“您老人家别什么都说。”
紧绷的气氛松了一瞬，骑拉帝纳却重新望向裂缝闭合的方向。
【吾必须回去。】它说，【影子刚灭，门那边的压力会增大。】
“您能帮我带句话给门后那位吗？”卡兰斯忽然问。
【何话？】
“让他别急着伸手指。”卡兰斯说，“三个月后，我自己去见他。”
骑拉帝纳盯着他看了很久。
【你不怕他听见？】
“就怕他听不见。”卡兰斯说，“他等了阿尔宙斯两千年，总不差这三个月。”
【吾会带到。】
“谢谢。”
它最后看了卡兰斯一眼。
【准备吧。】
【这一次，没有两千年前的人帮你了。】
【只有你。】
暗紫色的雷霆闪过，骑拉帝纳撕开空间，消失不见。
院子里，只剩下面面相觑的一家人。
良久，艾米颤巍巍地开口：
“儿子。”
“它说的‘门’……”
“妈。”卡兰斯转过身，忽然笑了，“晚饭吃什么？”
“啊？”
“天大的事，”他说，“也得先吃饭。”
艾米没动：“你别给我岔开。三个月以后，你是不是又要去拼命？”
卡兰斯脸上的笑慢慢收了。
“妈，我骗不过您。”
“那就别骗。”艾米抓住他的手，“你小时候摔破膝盖，都说没事。现在越笑，妈越怕。”
卡露乃也走过来：“还有我。别只在全家群里发一句‘已解决’。”
卡兰斯低头看着母亲的手：“门后有个醒了的东西。我得去。”
“非你不可？”
“非我不可。”
“那就去。”艾米说。
卡兰斯猛地抬头。
“但你不许再一个人去。”艾米把卡露乃的手也拉过来，“你爸、你姐、希罗娜，还有家里这些宝可梦，谁能帮，你都给我带上。”
“门里面可能带不了那么多人。”
“那就在门外等。”卡露乃说，“至少让我们知道去哪接你。”
“好。”
“还有，”艾米吸了吸鼻子，“今晚把话说完，明天该开会开会，该睡觉睡觉。谁敢再瞒着家里单独跑，我先打断他的腿。”
凯路斯小声问：“师娘也这么管师父吗？”
希罗娜点头：“我们家统一标准。”
卡兰斯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行，都听你们的。”
艾米这才松开手：“吃饭。相册还没看完呢。”
“妈，房顶都塌了，去哪吃？”
“厨房不是还在？”
众人回头。老宅半边院墙成了废墟，厨房却真还亮着灯。
卡兰斯忽然笑了：“您看，家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