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希望你选第一个。”
良久，吾思终于开口。
“哦？”卡兰斯挑眉，“我以为你会希望我放他出来。”
“为什么？”
“因为你恨他。”卡兰斯说，“他把你劈成两半，一半当善，一半当恶，用两千年。”
“你不想亲手报仇吗？”
碑里，长久的沉默。
“想。”吾思说，“做梦都想。”
“但是卡兰斯，你知道我为什么拦你吗？”
“为什么？”
“因为你死在里面，就没人陪我说话了。”
卡兰斯愣住了。
“两千年。”吾思的声音很轻，“哥哥走了，朋友们也走了，神阖镇的灯灭了，白砂镇的面摊塌了。”
“只剩我，和一块碑。”
“你是这两千年里，唯一一个会坐在碑前面，问我‘你今天怎么样’的人。”
“所以，第一个选择。”
“关他两千年，你活你的，结婚，生子，变老。”
“别管我了。”
卡兰斯低着头，很久没说话。
再抬头时，他笑了。
“我选第三个。”
“……什么？”
“让他出来。”卡兰斯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灰，“然后，我和他谈谈。”
碑里死一般的寂静。
“你疯了。”吾思说，“他是恶念真身，是神的另一半，是吃世界的东西——”
“两千年前，也有人这么说你。”卡兰斯打断她，“说你是恶念，是怪物，是该封进碑里的东西。”
“结果呢？”
“我坐下来，跟你聊了聊。”
“你不也挺好的吗。”
碑里的光，剧烈地颤抖起来。
良久。
吾思笑了。
两千年来，第一次。
那笑声起初很轻，像错觉，后来连残碑的细纹都跟着震。
“哈哈……哈哈哈哈……”
“两千年了。”她笑着，声音里带着哭腔，“终于有个疯子——”
“说要跟‘神’，谈谈。”
卡兰斯等她笑完，才开口：“先说好，我不是进去劝他放下屠刀。”
“那你去做什么？”
“问他三个问题。”
“哪三个？”
“第一，他为什么醒。第二，他要找谁。第三——”卡兰斯顿了顿，“他吃掉的那些人，还能不能还回来。”
“如果不能呢？”
“那就打。”
吾思怔住。
“你不会因为他可怜，就替他开脱？”
“他被丢了两千年，是他可怜。”卡兰斯说，“他吃掉无辜的人，是他该还。这两件事不抵账。”
“吾思，你受过的苦，我认。可你要是现在出去伤害别人，我也会拦你。”
“所以谈不是求饶，也不是原谅。”他一字一顿，“是先让他说，再让他还。”
碑里的暖光慢慢稳下来。
“你比两千年前难骗了。”吾思说。
“两千年前你骗过我？”
“没有。那时我说什么你都信。”
“现在你也可以说。”卡兰斯道，“但我会多问两句。”
“那我也问你两句。”吾思说，“如果他不谈呢？”
“打到他愿意谈。”
“如果打不过？”
“叫伙伴一起打。”
“如果伙伴也打不过？”
“你今晚怎么专挑不吉利的问？”卡兰斯瞪着碑，“那我就先想办法活着回来，明天继续。”
“为什么不是同归于尽？”
“因为有人等我结婚。”卡兰斯说，“我答应初八回去，就没打算拿命换一句好听。”
吾思轻轻嗯了一声：“希罗娜给你定的规矩？”
“我自己定的。”
“以前的你，可不是这样。”
“以前我身边没人了，死了也就死了。”卡兰斯看着手上的戒指，“现在有爸，有妈，有姐姐，有希罗娜，还有一屋子宝可梦。我的命不只属于我。”
“包括我？”
“包括你。”
吾思又沉默了。
卡兰斯等了一会儿：“怎么不说话？”
“在记。”
“记什么？”
“记你这句话。”她说，“等你哪天想逞英雄，我拿来骂你。”
“行。”卡兰斯笑了，“到时候随便骂。”
他把一张世界地图铺在碑前，拿起笔，在七个战区外又画了一个圈。
“谈之前，要做三件事。”
“说。”
“第一，八块石板要齐。不是为了开门，是为了让门开多大、什么时候开，由我们说了算。”
“第二，门外的封印不能全撤。骑拉帝纳守反转世界，哲尔尼亚斯维持生命循环，蒂安希的结晶做最后一道锁。”
“第三，我得有站在他面前还不被恶念吞掉的本事。”
“你知道那是什么吗？”吾思问。
“不知道。”
“是神之力。”吾思说，“他一口能吞掉普通训练家的意识。你的共鸣之力能护住宝可梦，却未必护得住你自己。”
“阿尔宙斯那种力量？”
“对。”
卡兰斯在地图上写下三个字：承载者。
“人类能承载吗？”
“能，但很少。”吾思说，“两千年前，只有一个人做到过。”
“谁？”
“我不记得名字。”吾思的声音带着歉意，“碑损以后，很多记忆都缺了。我只记得，他来自一个有山、有湖、有白色石殿的地方。”
实验室门在这时被推开。
希罗娜站在门口，手里抱着一摞古籍：“米季纳。”
卡兰斯回头：“你听到了多少？”
“从‘打到他愿意谈’开始。”希罗娜走进来，“很野蛮，但比一句‘我去感化他’靠谱。”
“你不反对？”
“反对有用吗？”她把古籍放到桌上，“再说，你终于肯先想着回来，我为什么要拦？”
卡兰斯笑了：“还是你懂我。”
“少得意。”希罗娜点了点地图，“第三件事，我有线索。”
吾思忽然开口：“你就是希罗娜？”
“是。”希罗娜转向残碑，认真行了一礼，“谢谢你一直陪着他。”
“你不吃味？”
“吃什么味？”
“他每次来，都先陪我聊。”
希罗娜笑了：“有人替我记住他忘了说的过去，我感谢还来不及。”
卡兰斯看看碑，又看看希罗娜：“你们才见第一面，能不能别这么快站一边？”
“不能。”吾思和希罗娜同时说。
希罗娜把最上面那本古籍翻开：“现在，两个女人要讨论怎么救你。你负责听。”
“行。”卡兰斯搬来椅子，“我最会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