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谈谈，不是用嘴谈。”希罗娜把一杯热茶塞进卡兰斯手里，“你得先活着站到他面前。”
“所以？”
“所以，我翻遍了神和镇的古籍。”她把一本线装书摊开在桌上，指着其中一页，“找到了这个。”
“达摩斯。”
“米季纳的传说。”卡兰斯瞳孔微缩，“用生命宝玉救过阿尔宙斯的那个先祖？”
“对。”希罗娜点头，“两千年前，阿尔宙斯借出生命宝玉，救米季纳于荒芜。”
“重点不是宝玉。”
“重点是——阿尔宙斯当年，是把‘自己的力量’，借给了一个人类。”
“人类可以承载神之力。”
卡兰斯盯着那页古籍，呼吸渐渐重了。
“达摩斯的后裔，还在吗？”
“在。”希罗娜翻到最后，“米季纳地区，隐居的传承者家族。”
“名字呢？”
希罗娜看着那两个字，念了出来：
“——奇辛。”
“只有姓，没有地址？”卡兰斯把书拉近，“你这跟告诉我去海里找一滴水有什么区别？”
“有区别。”希罗娜又抽出一张纸，“我查了米季纳近五十年的迁徙记录。奇辛这一支没有迁走，只是改了居住登记。”
“现在住哪？”
“白殿遗址北侧，落星湖附近。”
卡兰斯抬头看她：“你什么时候查的？”
“你在港口追坂木的时候。”
“那时候我还不知道要找达摩斯。”
“但我听见吾思说‘有山、有湖、有白色石殿’。”希罗娜点了点自己的太阳穴，“你负责往前冲，我负责记住你漏掉的。”
卡兰斯笑了：“难怪我能拿世界第一。”
“跟你拿冠军有什么关系？”
“我眼光好。”
希罗娜没绷住，抬手在他额头上敲了一下：“说正事。”
“正事就是，咱们什么时候出发？”
“我们？”
“对啊。”卡兰斯说得自然，“你找到的线索，总不能让我一个人去。”
希罗娜反而愣了：“我以为你又要说太危险，让我留下。”
“神奥战区刚部署完，你离开两天没问题。”卡兰斯把地图折好，“而且这次不是打架，是找人和读古籍。你比我合适。”
“真不是为了让我看着你？”
“也有一点。”
“只有一点？”
“很多点。”卡兰斯老实承认，“你不在，我肯定要熬夜。”
希罗娜把茶杯塞回他手里：“那就现在喝。喝完去睡，明早出发。”
“还要睡？”
“你三天只睡了七个小时。”
“你数得这么清楚？”
“我是你未婚妻。”希罗娜看着他，“不是来看你讣告的。”
卡兰斯立刻把茶喝了：“睡，马上睡。”
第二天出发前，卡露乃的电话追了过来。
“去米季纳为什么不带我？”
“卡洛斯战区离不开你。”
“我只离开三天。”
“妈昨天刚遇袭。”卡兰斯说，“姐，你在家里，我才放心。”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
“行。”卡露乃说，“但每天早中晚，各报一次平安。”
“三次太多了。”
“那就四次。”
“三次就三次。”
“还有。”她清了清嗓子，“希罗娜在你旁边吗？”
“在。”
“开免提。”
卡兰斯照做，卡露乃的声音立刻温柔了八度：“希罗娜，他要是又不吃饭，你就告诉我。我飞过去收拾他。”
希罗娜看了卡兰斯一眼：“好，我记下了。”
“你们俩能不能别当着我的面结盟？”
“不能。”两个人异口同声。
挂断电话，飞行器升入云层。
希罗娜把古籍摊在小桌板上，一页页核对：“到了以后，先别直接说借神之力。”
“为什么？”
“达摩斯当年因为生命宝玉受过背叛。”她说，“他的后人如果还守着遗址，对‘借力量’这三个字一定敏感。”
“那我怎么说？”
“说实话。”
“我来借一个壳，去跟神谈谈？”
希罗娜想了想：“是有点不像正经人。”
“那不去了？”
“你敢。”她拍开他要合书的手，“先把米季纳的历史读完。”
“这么厚？”
“一共三百二十六页，你读前半，我读后半。”
“有图吗？”
“卡兰斯。”
“我读。”
飞行器穿过云层，下方的城市渐渐变成山脉。
两个小时后，希罗娜从书里抬起头：“还有一个问题。”
“什么？”
“生命宝玉已经不存在了。”她说，“记载里，它完成使命后就被阿尔宙斯收回。我们就算找到奇辛一族，也可能什么都拿不到。”
“嗯。”
“你不失望？”
“宝玉没了，承载它的方法未必没了。”卡兰斯翻过一页，“达摩斯当年能接住神之力，不一定全靠那块玉。”
“你想到什么？”
“阿尔宙斯为什么肯借给他？”卡兰斯指着古籍里的一句话，“这里写，‘达摩斯先俯身救神，神后俯身信人’。”
“不是玉选择了人，是阿尔宙斯选择了达摩斯。”
希罗娜看着他：“所以真正要找的，不是一件神器。”
“是那段关系。”卡兰斯合上书，“看看它到底怎么开始的，又怎么断的。”
飞行器开始下降，白色石殿的残影出现在远处山腰。
卡兰斯系好安全带，忽然笑了。
“笑什么？”
“我来之前，一直把这次当成找装备。”
“现在呢？”
“现在像来见一个老朋友家的后人。”他说，“先问好，再谈借东西。”
希罗娜伸手替他理了理被风吹乱的领口：“这才像去见家长。”
“见什么家长？”
“阿尔宙斯要是认你，算哪边的家长？”
卡兰斯认真想了想：“姐会跟他吵起来。”
“为什么？”
“主桌位置不够。”
希罗娜笑得伏在书页上，半天才直起身。
“好了。”她握住他的手，“下去吧。”
舱门打开，山风灌了进来。
卡兰斯刚迈一步，又回头把两本古籍抱上。
“怎么还带书？”
“万一人家考我呢？”
“现在知道临时抱佛脚了？”
“我这是尊重主人家。”卡兰斯把达摩斯年表塞进她怀里，“这本你拿，重的我拿。”
希罗娜掂了掂手里最薄的一本：“你管这叫重的？”
“精神重量。”
“卡兰斯，等回来以后，你真该去跟卡露乃学演戏。”
“我不去，她会让我演被姐姐欺负的弟弟。”
“那不是本色出演？”
两人说着走下舷梯，远处老宅的门已经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