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晶壁承受不住她的灵体。”卡尔只检查了一遍就摇头，“得把生命回路改成单向保护，不能让她和外面的恶念再互通。”
“怎么改？”卡兰斯问。
“你把手放在这里，别动。”
“然后呢？”
“然后无论听见什么，都别跟着她的记忆走。”
吾思在残碑里笑：“怕看见你真正的样子？”
“我怕你把我留在里面。”卡兰斯说，“我婚礼还没办。”
“这种时候还想着婚礼。”
“不然想你？你又不肯跟我回家。”
残碑里的声音停了。
希罗娜蹲到卡兰斯身边：“我负责看着宝玉，变烫就提醒你。”
奇辛衡拄杖走近：“发白呢？”
“立刻松手。”
“这次可不能只背答案。”
“您帮我看着他。”卡兰斯说。
“你自己的命，怎么让老人家看？”
“因为我信您。”
奇辛衡哼了一声：“少来这套，开始吧。”
卡兰斯双手握住残碑。
黑纹已经爬到碑顶，吾思的身影在里面越来越淡。
“能听见吗？”
“能。”
“等下碑碎，你不要抵抗生命之力。”
“它会洗掉我的恶念？”
“不会，它只是让你别散。”
“那我会变成什么？”
“你自己。”
吾思轻声说：“我从来不知道自己是什么。”
“出去以后慢慢知道。”
卡兰斯五指收紧。
卡尔把生命回路拆成两截时，手一直在冒汗。
艾米问：“你能不能做？”
“能。”
“别学儿子硬撑。”
“我没硬撑。”卡尔抬头，“只是这一步没有前人做过。”
希罗娜说：“达摩斯当年也没有人教他。”
“所以你们都觉得能成？”
“不是。”希罗娜看着宝玉，“是如果不做，她连试一试的机会都没有。”
吾思听着他们讨论，忽然说：“你们可以放弃。”
卡兰斯问：“你说什么？”
“我说，你们可以让我散。”
“闭嘴。”
“我若散了，善之本源会回到你身上，你或许能挡住那道领域。”
“我说闭嘴。”卡兰斯的声音第一次对她这么重，“我不会用你的命换力量。”
“你刚才还说，不拿任何人的命当代价。可你已经让这么多人来参战。”
“参战是他们自己的选择，他们也有撤离的路。”
“那我选择散呢？”
“你真想散，还是觉得自己只配这个结局？”
残碑里安静下来。
卡兰斯放缓语气：“吾思，你可以不相信我，也可以出去以后骂我。”
“但别替自己决定，说你只配消失。”
希罗娜把一滴生命凝露滴在回路旁：“你不是工具，也不是被封印的备用力量。”
“你们不怕我出去以后作恶？”
“怕。”卡兰斯说，“所以出去以后你得答应，不能随便伤人。”
“若我不答应？”
“那我先拦住你，再慢慢跟你谈。”
吾思轻轻笑了一声：“还是这一套。”
“有用就行。”
卡尔接上最后一根导线：“回路完成。她出来以后会很虚弱，不能离开宝玉太远。”
“多远？”
“先按十步算。”
卡兰斯点头：“我让她站我旁边。”
“不是让你保护，是让她别逞强。”
“她跟你一个脾气。”希罗娜说。
“那正好，我熟。”
残碑发出第一声脆响。
外面那道领域立刻压来，黑影像被什么惊动，猛然转头。
“投影，你敢。”
吾思看着他：“你终于肯叫我了？”
“你只是我剥落的一点残渣。”
“那你为什么怕残渣消失？”
黑影抬手，一道黑气直奔残碑。
超梦挡在前面，精神屏障与黑气撞出刺耳尖鸣。
“继续！”它喝道。
丹帝也喊：“喷火龙，拦住第二道！”
“大吾，右边！”
“知道！”
卡兰斯没有回头，第二道裂纹从碑面绽开。
无数画面冲进他的脑海。
提灯的小姑娘站在石桥上。
“哥，你什么时候回来？”
神官没有回头。
深渊里，少女抱着灯，一年又一年。
“灯还亮着，他就找得到我。”
后来灯灭了。
恶念在她耳边说：“他不会回来。”
卡兰斯的呼吸乱了。
吾思喊：“别跟进来！”
希罗娜一把按住他的肩：“卡兰斯，看着我！”
他眼前仍是那盏熄灭的灯。
“卡兰斯！”
“我在。”
“你是谁？”
“卡兰斯·罗兰德。”
“你要去哪？”
“回家。”
“带谁？”
卡兰斯猛地清醒：“带她。”
他双手向两侧一掰。
残碑彻底碎开。
黑纹没有落地，而是被归途宝玉的青光包住。
一道银发灰瞳的身影从光里跌出来。
卡兰斯伸手接住她。
吾思轻得像一片纸，月白手套上全是裂纹。
她睁开眼，第一句话却是：“你手在抖。”
“我高兴。”
“骗人。”
“对，怕的。”卡兰斯把她扶稳，“我姐说过，罗兰德家的人，腿抖也得往前走。”
吾思站直，看向焦土上的黑影。
黑影也在看她。
“看到没？”她说，“那就是‘我们’本来的样子。”
“怕吗？”
卡兰斯往前一步：“怕。”
“那你还往前？”
“因为怕也得把话说了。”
吾思灰瞳里映着远处的人影。
“卡兰斯。”
她第一次叫了他的名字。
卡兰斯回头：“嗯？”
“别死。”
“这句话应该我对你说。”
“我已经死过很多次了。”
“那就别再来一次。”
希罗娜把归途宝玉往保护阵方向挪了半步。
吾思立刻踉跄。
“别动。”她按住石匣，“十步，真的只有十步。”
卡兰斯数了一下她与宝玉之间的距离：“那就把保护阵搬过来，不让你追着我们走。”
“为我改阵？”
“为所有人改。”卡尔已经招呼队员，“生命回路以她为节点，往前挪三丈。医疗队同步移位，别把她单独留在外面。”
吾思看着众人忙活：“我只是投影。”
“会喊疼，会怕死，还会嘴硬。”希罗娜扶住她，“你现在跟我们没什么不一样。”
“谁嘴硬？”
卡兰斯和希罗娜同时看她。
吾思沉默片刻：“先打仗。”
吾思没有回答，转身抬手。
她的空间之力不再凝成锁链，而是化作一道横贯阵地的光膜。
领域与光膜相撞，黑纹立刻慢了下来。
莉拉盯着仪器：“出现缺口了！”
卡兰斯立刻接频道：“所有人，趁现在重新编队！”
“希罗娜，带她进保护阵。”
“你呢？”
“我去把下一战的打法教会大家。”
吾思说：“我不用人扶。”
希罗娜已经扶住她：“那就当我想扶。”
“你们人类真奇怪。”
“你以后可以慢慢习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