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梨户村的。”
“梨户村？”林晚秋眼睛一亮，“我姥姥家也是梨户村的！咱们还算是半个老乡呢！”
建林乐了：“那可太巧了！你姥姥家是谁家？”
“我姥姥姓王，叫王桂兰。”
“王桂兰？多大年纪？”
听着名字的兄弟仨脑子都在快速回忆林晚秋说的这个人是谁。
“大概……六十多岁，住村西头，对了，她家门前面有两棵大杨树，老高老高了。”
建林一下想起来林晚秋说的是谁，“那是我远房表姑啊！这么算起来，咱俩还是亲戚，你得叫我小舅。”
“去你的！”林晚秋一听建峰占她便宜，嘴撅着端起饭盒就走了。
张建林捅了捅建德，指着林晚秋的背影：“呵，脾气还挺大。”
吃完早饭从食堂出来，就看见各单位来提肉的车从院子里排到了大马路上，兄弟仨头一次看见这么震撼的场面，在食堂门口驻足看了一会就拿着饭盒赶紧回了自己的岗位。
建德搬了一上午猪肉，肩膀都磨红了，可他一声不吭，该咋干咋干。
建峰跟着老周学分割，进步飞快，到十一点下班的时候已经能独立切半扇猪了，虽然速度慢点，但切出来的肉整整齐齐，老周很满意。
建林还是老样子，刮猪毛刮得马马虎虎，老周说了他两次，他嘴上答应着，手上还是走神。
下班的时候，老周把三人叫到一起。
“今天第一天，我也不多说啥。”老周指着建德，“你，踏实肯干，以后继续保持。” 又指建峰，“你，脑子灵、手也巧，是块好料，好好学。”最后看向建林，脸色沉了下来，“你，干活的时候能不能上点心？刮个猪毛都刮不干净，你是来干活的还是来想心事的？”
建林低着头，不说话。
“我不管你家里有啥事，既然来上班了，就得有上班的样子。明天再这样，我就跟王科长说，把你退回去！”
建林猛地抬头，脸涨得通红：“别，我……”
“你啥你？”老周打断他，“屠宰车间不养闲人，能干就干，不能干就走！”说完，转身走了。
建林站在原地，拳头攥得紧紧的，指节发白。
建德赶紧过来劝：“哥，别往心里去，老姑给咱们找这个活不容易，明天你一定好好干行吗？”
建峰也说：“就是，哥，咱不能让人家看扁了。明天我帮你，刮猪毛简单得很，用心就行。”
建林深吸一口气，慢慢松开了拳头。
他不能被退回去。
要是被退回去，姑姑会怎么看他？两个孩子以后怎么办？
“走，回家。”建林闷声说了一句，大步往外走。
建德和建峰赶紧跟上。
三个人走出肉联厂大门，正好碰上张桂英和人大嫂二嫂她们推着自行车来接他们，看样子是准备出摊。
“第一天上班咋样？累不累？”张桂英笑着问。
建峰抢着炫耀，“姑，要说不累是假的，和咱生产队的活比起来差不多。但是在家一年才能挣多少？这个冲着工资，我觉得这点累不算啥。对了姑，老周夸我悟性好，说我是块好料！”
“我也还行，姑，谢谢您！”建德一脸憨厚地笑着说。
张桂英看向建林：“建林，你呢？”
建林犹豫了一下，说：“姑，我明天会好好干的。”
桂英满意地点点头，幸福都是对比出来的，眼前她们一家人有了目标，就觉得生活的很幸福。
看着三个侄子并排大步走着远去的背影，她脸上的笑慢慢淡了下去。
不是她偏帮娘家，而是她希望这辈子有她的干预，哥哥嫂子们不会走上辈子的路。
上一世……
上一世她的侄子们，可没有一个有好下场。
大哥家的老大建业，老实巴交的庄稼汉，一辈子在地里刨食。四十岁那年帮人盖房子，房梁塌了，砸断了腿，包工头跑了，医药费都是自己掏的。
后来腿瘸了，干不了重活，整个家都靠宋玉荣撑着。可惜后来宋玉荣查出不好的病，没到两年就走了。
老二建军在南方当兵，本来好好的，结果九八年抗洪抢险，为了救一个落水的老百姓，被洪水冲走了，连尸首都没找到。
宋玉珍年纪轻轻就守了寡，带着孩子改嫁，再也没跟张家来往过。
在特种部队的建望，执行任务的时候牺牲了，连个全尸都没留下。大哥大嫂哭得眼睛都瞎了，不到六十岁就双双走了。
二哥家的建德，跟这一世一样老实，可老实人受欺负。他在村里被人骗去搞传销，把家里积蓄全赔光了，刘桂兰跟他离了婚，他自己想不开，喝农药死了。发现的时候，人都臭了。
老二建忠这个狗东西是个娶了媳妇忘了娘的玩意，跟媳妇一起把她二哥二嫂赶出门，老两口硬气了一辈子 ，到老了被儿子们的事折腾的早早就没了。
后来也没得好，儿子学他不孝顺，老了也被儿子赶出门，冻死在桥洞底下。
张建忠这个人在她心里已经被排除，这辈子就捶死在梨户村吧，她不会让这个狼心狗肺的跟着挣钱。
三哥家的建林，就是被胡萍萍坑的那个。
上一世胡萍萍考上大学，跟他离了婚，带走了小蝶，留下铁蛋。建林一个人又当爹又当妈，日子过得苦哈哈的。
后来铁蛋长大了，跟他爹一样老实，娶了个厉害媳妇，建林最后也是被儿媳妇撵出家门，流浪街头。
老二建峰，脑子灵、嘴皮子利索，上一世倒腾服装挣了点钱，可后来被人骗去赌博，输得倾家荡产，还欠了一屁股债。最后被讨债的打断了腿，在火车站要饭，张桂英晚年的时候见过他一次，人不人鬼不鬼的，没两年就死了。
老三建松，跟建忠一个德行，娶了媳妇就不管爹妈了。三哥三嫂晚年病在床上，连口热水都喝不上，最后是张桂英隔三差五去送点吃的，才勉强多活了几年。
老四建楠，二十出头的时候跟人打架，被人捅了一刀，没救过来。三嫂哭瞎了一只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