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子胡同第三家的大门油漆都掉光了，外观上一看就是很久没人打理的样子。因为天气原因，门板中间裂了很大一个缝，站在外面能直观的看见院子里一大片半人高的野草。
老式铜锁挂在左面门板上，上面锈迹斑斑，一看就是多年没有上油了。门没插，张桂英推门直接进去，院子不算大，两间正房东西两侧一边两间偏房，上面都上着锁。
东侧的门上玻璃没了，钉着一层厚塑料布，但还是破了。西面墙上尿渍重重，应该是喝多了来不及公厕尿在这里。一条极窄的小路通向后院，整个院子透着一种死气沉沉的感觉。
“有人吗？有人在家吗？”张桂英站在正屋门口连问五六遍，屋里才传出一声咳嗽，看来老爷子又喝多了。
“谁啊？”
一个七十多岁，头发花白的老爷子拎着个白酒瓶子，光着脚连鞋都没穿晃晃悠悠出来。跨栏背心已经很看不出本身颜色，松垮的穿在身上。
“您是五爷吧？”
老爷子眼花，眯着眼打量张桂英，一张嘴地道的京腔：“您谁呀？丫走错地儿了吧？”
“五爷，我没走错地，找的就是您。”
估计是睡的不舒服，老爷子转了转头和脖子，骨节咔咔响了一圈后舒坦了。一脸匪气的问张桂英：“找我有事？”
“上礼拜您救了我弟弟，我这不来看看您，感谢您嘛！”
五爷老脸皱的像朵菊花，用不太清醒的脑子回忆，没搜索到这件事。“我咋不知道我救过人？姑娘，您绝对弄错了。”
张桂英心想老爷子品性还不赖，“五爷，当时没犹豫跳下去就把我弟弟给救了。你那么多人都看见的，您是不是喝醉了不记得这事了？”
“我跳水救人？”
“啊！对呀？很多人看见的！”
五爷笑得一脸意味深长：“姑娘，我就不会游泳，咋可能救人？”
“……可是就是您救的，现场很多人看见了。”张桂英硬着头皮辩解。
“别看我老头子混，但是我不傻，自己做过的事还是能分出一二三来。”
“哎呀五爷，不要纠结这些，反正我今天就是来感谢你的。”
“好呀，咋感谢我？”五爷也是个爽快的，顺着话给了张桂英台阶下。
“我打听到您现在自己自己生活，我想着要不要找个人每天给您做饭收拾下屋子，您看行吗？”
五爷双眼一眯，“姑娘，我没钱没势，等我死了房子也是给国家，这是跟街道早就说好的，我就是个糟老头子……没啥图头。”
张桂英明白五爷误会了，“五爷，你都这岁数了，我能图啥呢？赶明儿等我弟弟好点能出门，我带他亲自来给您道谢！”
“好！”五爷不扭捏，痛快的答应。
从五爷家出来，张桂英找了个国营饭店吃完后回了招待所。可惜现在没有微步，要是有，张桂英估计她肯定是第一名。
转天一大早，老爷子出去遛弯回来后拎着个酒瓶子坐在大门坎。张桂英做好饭然后打扫屋子。
收拾完了出来，又看见五爷懒洋洋的坐在院子里晒太阳，脸上的红晕一看就是又喝高高了。
“累吧？”
“收拾完就好了，以后勤洗着点就不会这么累了。”
五爷突然转换话题：“那帮老家伙说上周就没有跳河的。”
张桂英拎着洗衣盆的手一顿，没想到他还真问别人了。“您肯定问错人了，那个时间你们这个年纪的都回家了，看见的肯定都是年轻的。”
五爷笑着“哧了一声，”我问的是老炮，这满京城的事就没有丫这帮孙子不知道的。“
要不是张桂英看过老炮电影，还真不知道五爷说的是谁。这话她不能再接了，不然五爷估计会把她当特务。
”五爷，附近有您看着顺眼的人吗？要是有，我找来每天照顾您。“
五爷晃了晃脑袋，”没有，一个个的都嫌弃我嫌弃的不行，没一个看我顺眼的。“
张桂英听了一阵心酸，她很理解五爷，因为上辈子她就是这样。说起来有儿有女，却像个失独老人般的孤独。
收拾完屋里，张桂英又开始收拾院子。先是把前院所有的杂草割掉，接着就是后院的。随着一寸一寸的清理，张桂英的心跳的越来越快。
晚上回到招待所，张桂英从裤兜里拿出了一个小手绢包裹的瓷调羹。
用洗脸盆里的水把包裹着的泥土洗干净，在房间暗黄的灯光照射下晶莹剔透。体积比正常的勺子要小两圈，浑身是淡淡的粉色，通透的像是蝉翼般透明。
汝窑！
绝对是汝窑！
经过张桂英反复确认，这个勺子绝对是宋代五大名窑之首的汝窑瓷！
上辈子鉴宝节目里专家说过，汝窑瓷存世量极少，全世界也就几十件，每一件都是国宝级的文物。随便一件汝窑瓷，在拍卖会上都是上亿的价格！
赚大发了！
这和之前取之于民用之于民，人民的就是大众的不一样，留个三四十年，绝对能值上亿！！！
张桂英无处释放心里的兴奋，心脏跳得太快。无奈只能光着脚在屋里使劲挥舞双臂跳舞，释放了好一阵才算是冷静下来。
接下来要怎么办？继续待在这是不可能的，这玩意要是不小心打碎了或者丢了就完蛋。还是早点回去才能放心。
第二天一早，给五爷做完早饭，张桂英去了街道办。
还是以还恩情的借口，让街道办的刘主任帮着给找个照顾老人的邻居。今早问了五爷，还是说不想要附近的。张桂英就跟刘主任说找个远点的，但必须要知根知底。
工资就一个月十块钱，做一天三顿饭加洗洗涮涮。惦记着上辈子老人的寿命，又多给居委会留下五百块钱，用于五爷生病和买菜等家庭消费。
刘主任笑呵呵的答应了，连连夸奖张桂英是个懂得感恩的人。其实大家都心知肚明是给街道减少负担。
刘主任的动作很快，下午就领着一个大姐到五爷家。张桂英还没走，正好跟五爷一起看一下。
赵桂兰今年四十来岁，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蓝布褂子，梳着齐耳短发，脸上带着几分拘谨，但眼神很实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