俞美丽脸色瞬间变得煞白,她没想到赵桂英如此强硬,一言不合就要去部队找领导。怀中的小男孩一下子哇哇的哭起来,俞美丽赶紧手忙脚乱地哄孩子。
赵桂英怕俞美丽追上来,出门后跟沈从文快步往外走。路上遇见俩买菜回来的大姐。
“大姐,请问咱们军人家属生活上的事归谁管?”
大姐一看就是同道中人,“咋了,你是谁家的亲戚?”
“我是……哎呀,你先告诉我,我有急事!”
巧了不是,大姐是后勤处王参谋的媳妇。
她手里的菜篮子换了个手,使劲拽着赵桂英不让她走。上下打量一眼张嘴问的还是那句话:“你是谁家亲戚?”
沈从文反应过来,这个女的肯定是个管事的。“我们来探亲,发现后妈虐待孩子。”
大姐皱着眉头,边上那个中年妇女胳膊肘怼了大姐一下,“是不是董营长家?”
“对!”
赵桂英一听姓董,再加上后妈,这个原院里能符合的肯定就一家。
大姐一听马上带着她们往路边树荫底下挪了两步,说话态度八十度大转变。“军人家属的事归政治处管,也归妇联管。但你要说生活上的事,那得看是什么事。打孩子了?还是不管饭了?”
赵桂英一脸的愤怒,“大姐你不知道,我们和董营长是一个村的,秀秀和她奶奶来京都就是我送来的。”
听见说秀秀的奶奶,大姐正要说话,赵桂英没敢停顿接着说:“谁知道在车站遇上那种事老太太没了命。”
大姐点点头表示认可。
“我们要回老家了,想着看看秀秀,谁知道她那个后妈一进门就不分青红皂白无赖我们偷东西。”
说着拿起沈从文手上拎着的布包,“这明明是我们自己的东西,他那个后妈进来就说我们是小偷,秀秀证明也不行。”
“切,就说俞美丽是个装货吧,董营长不在家真相不就暴露出来了?的亏老乡看不过,要不在纳闷还都被俞美丽蒙在鼓里。”
大姐认同的点点头,但说出来的话却很冷硬:“这种家务事,咱们外人根本插不上手。俞美丽对董营长家姑娘面子上过得去,又没打又没骂,咱怎么管?找领导怎么说?说后妈说话不好听?还是说后妈虐待了?有证据吗?因为这让董营长离婚?根本不现实。”
赵桂英觉得大姐说的也在理,军婚可不是说离就离的,董营长不可能随便离婚。
一直没吭声的沈从文开口:“大姐说得对,找领导不如先让秀秀自己开口。今天是我们冒失了。”
大姐使劲一拍手:“还是这位大哥明白。你们要是真为孩子好,就让她自己立起来。你们能帮她一回,帮不了她一辈子。你是好心,但那孩子是个软的。后妈不好是明摆着的,可董营长呢?真不知道那是粗心,要是知道了装不知道,那问题就不在后妈身上。”
赵桂英觉得这个大姐看问题真透彻,思路很清晰。大姐的话像是一盆冷水,把她心里那股火兜头浇灭,只剩下憋闷。
她张了张嘴,想反驳点什么,又觉得人家说的句句在理。董营长常年在外执行任务,家里的事本来就顾不上,俞美丽面子上又做得滴水不漏,你拿什么去告?就凭孩子低了低头、红了红眼眶?
大姐看她不吭声了,语气缓下来,伸手拍了拍赵桂英的胳膊:“大妹子,我看得出你是真心疼那孩子。可你想想,你要是今天真闹到政治处去了,回头董营长回来,俞美丽一哭一闹,说是老家来的亲戚挑拨离间,你说董营长信谁?到时候秀秀的日子是更好过还是更难过?说句不好听的你这是管闲事。”
赵桂英心里一沉。她还真没往这一层想。
“那大姐你说咋办?”
“该找必须要找,但换一种说法。仅给她点教训是不行的,要让她真害怕,不敢再欺负孩子。”
赵桂英往前凑了半步:“大姐,你这话说到点子上了。怎么找?怎么说?你教教我。”
“政治处管家属工作的陈干事是个正派人,最烦的就是有人在家属院里搞小动作。你去找他,别说什么虐待不虐待的,就咬死两条!第一,董营长不在家,后妈当着老家亲戚的面就敢诬赖人偷东西,传出去丢的是部队的脸。家属在营区里被人当贼防,这像话吗?”
赵桂英狠狠点头,活该自己没长嘴,听听人家的思路,又被她学到了。
“第二条,孩子不敢跟后妈说实话,这说明什么?说明家里头有话不敢说、有事不敢讲、后妈在家一手遮天。一个营级干部家里是这个状况,传出去领导怎么想?底下战士怎么想?连自己闺女都护不住,还怎么带兵?”
沈从文在旁边听的难得点头:“大姐这话真有水平。”
大姐冲沈从文乐:“我家那口子在后勤处干了一辈子,这种话听多了。你别看政治处平时不管这些鸡毛蒜皮,可一旦扯到‘部队形象’‘干部家风’上,他们比谁都重视。俞美丽怕什么?你们就抓住这些不松口,部队上准能狠抓她。到时候后勤处勤来照看着点,俞美丽应该不敢再整事.”
赵桂英心里那盆凉水慢慢又被这把火烘热。这大姐有意思啊!外冷心热的。
“听君一席话胜读十年书,我替秀秀谢谢你!”赵桂英双手一合,来个古代大侠用的感谢手势,把大姐她们俩逗笑了。
“行了行了,赶紧去吧,十点半了,再磨叽一会就下班了。还有,你们要是搞不定,就来我家找我,我再给你们出主意!”
哎呦,这个人脉得好好维护,大姐一看就是知道梁司令家内幕的人。
告别大姐,俩人直接去了办公楼。这里没有站岗没人阻拦,俩人畅通无阻的进去。
楼里比外面凉快不少,水泥地面刚拖过,还泛着潮气。走廊两边是一溜木门,门上都挂着白底黑字的科室牌子。赵桂英一边走一边看,走到走廊尽头也没找着一个对应的。
唉,不管了随便进吧!
最里边一扇门虚掩着,里面传出一个男人打电话的声音,口气挺硬:“我不管谁给你批的条子,部队这不是菜市场,不能想进就进,这事没得商量。”
赵桂英决定,就选这屋了。看了沈从文一眼,沈从文马上抬手敲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