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
屋里传来问话声。
沈从文直接推开虚掩的门进去，“同志你好，我们有情况反应。”
赵桂英跟着进去，屋里办公桌后面坐着个五十岁左右的男人。见赵桂英夫妻俩也是挺诧异。
“你们找谁？”
“同志你好，我们来反映点情况。”
办公桌后面的男人五十来岁，穿一身洗得发白的军装，没戴帽子，头发花白但梳得整整齐齐。国字脸，浓眉，手边搁着一摞文件和一个搪瓷缸子。边挂电话边快速打量了赵桂英和沈从文一眼，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坐。反应什么情况？”
赵桂英没急着坐，先把来意说了：“同志，我要反映董营长家的事，”
“董营长?你们是哪位？”
“我们不是大院的家属。我们是董营长家的老乡，老家梨户村的。”
陈干事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敲，“董长河？”
“对，董长河。”
“你们是他老家的什么人？”
“我们跟董营长是一个村的老乡，算不上亲戚，但是跟她闺女秀秀关系很好。东银行在部队常年不回家，我们算是看着秀秀长大的。秀秀跟她奶奶来咱这就是我送来的。没成想在火车站遇上抢劫老太太出了事。”
对方在听到老太太在火车站出事的时候眉头动了一下，这事他知道，当时部队上还派人去火车站处理过。
“你们今天来，是……”
赵桂英把来时路上大姐教的话在心里过了一遍。没提虐待，没提孩子哭。
“我们今天来，是因为董营长家里有点情况，想跟组织上反映一下。”
“你说。”
“我们来了时间不短了要回老家，临走想着再看秀秀。俞美丽一进门就不分青红皂白就说我们是小偷。秀秀证明我们是老家来的亲戚，她照样不依不饶，话里话外说我们不安好心。我们是董营长老家的亲戚，来看他闺女，在他家里被当贼。这事传出去，丢的是谁的脸？”
男人眉头又动了一下，脸沉下来，整个人的气势变了。
“秀秀这孩子今年才十五。她奶奶没了，她爸常年不在家，后妈带着弟弟，她一个人在那个家里什么都不敢说。送我们出门的时候连大声说话都不敢。一个营级干部的闺女，在自己家里活得跟个外人似的，底下战士知道了怎么想？领导知道了怎么看？”
赵桂英说完，屋里安静了好几秒。
男人手指不敲了。他慢慢靠到椅背上，看着赵桂英和沈从文，过了一会儿才开口：“你们今天去董营长家，是他闺女让你们去的？”
“对，是秀秀让我们去的。”
“董营长妻子知道你们来吗？”
“我们是买菜碰见的。秀秀临时起意要我们来拿东西，他老婆肯定不知道。我们走的时候在门口撞见了，所以才有诬赖偷东西那一出。”
男人点了点头，“这个事，我之前就知道。”
赵桂英和沈从文对了个眼，什么叫你之前就知道？知道你倒是管呐！
“但知道归知道，没证据的事，我没法动。今天你们来反映这个情况，等于给我递了个由头。”男人随手拿起桌子上的本子提笔记了几行，“你们住哪？”
“我们明天就回老家了。”
“我问你们住哪？咱们这无论什么事都是要追溯的。既然你们反映了，上面肯定是要调查，还要给你们答复的。”
赵桂英想了想，留下尔滨总店地址。“给我们写信吧。”
“那行。你们就放心回去，这事我来处理。”
“请问您贵姓？万一以后我联系不上秀秀怎么办？”
“我姓方。”
赵桂英瞬间想到早上在副食排队时候跟秀秀说话的那个方婶。“您办公室电话给我留一个吧，有什么突发情况好跟你联系。”
方同志犹豫了一下，没给。
赵桂英补了句：“方同志，您放心，我不是来闹事的。秀秀现在没什么亲人了，我就是想确认这孩子往后有人管。您给我留个电话，我有急事才给你打。要是不方便那就算了，我回去等信也行。”
方同志盯着赵桂英看了会儿，大概觉得话在理，拿起笔在本子上写了个号码，撕下来递给她。
“这是我的办公室电话。你打电话之前先想清楚要说什么，别浪费时间。”赵桂英对这种作风很熟悉，家里好几个都是雷厉风行的性子。
“哎，谢谢方同志！”把纸条叠好和沈从文站起来告辞。
出了办公楼，赵桂英问沈从文：“老沈，你说秀秀的事他能管吗？”
“能管不能管的，咱把话递到了尽到心就行了。”
“唉，本来想着打探梁家的事，没想到遇上秀秀，现在也没办法再继续了。”
“谁说的？”赵桂英抿着嘴笑，副食商店可是情报交换站，只要人多的时候配对准能听见点新闻。
看了眼手上的腕表，11点10分，“走，去买菜。”
“又买菜？”沈从文手里还拎着二斤韭菜呢！
出了大院往副食店方向走，赵桂英把沈从文手里的韭菜扔垃圾桶里。“咱们再重新买，就不信听不着新闻。”
“不过我估计梁家的不是轻易能听到。”
“为啥？”
“谁吃饱撑的没事议论司令家？找死吗？上次是你运气好，这次你再试试，你当所有人都无组织无纪律？”
还真是，要是随便都能议论司令家那成什么了？
“那咱白来了？”
“白来就白来吧，我现在生活得很好，不是很想找。”
沈从文是个不爱善谈的人，赵桂英明白他不想找的原因是不想打破现状，毕竟要是真找到了肯定会改变现状，说不定还嫌弃她是个农村妇女配不上。毕竟电视上演的这种事很多。
俩人回去把韭菜捡回来，坐车回了宅子。
院里堆了一堆木材，几把锤子锯等工具。
“哥，回来了？”
马彪和曹胜利正锯木头，院里只有他俩。
“忙啥呢？”沈从文没问。
“上午我们检查宅子，很多地方要修，闲着也是闲着老胡他们买木头来修补修补。”
赵桂英逗他们：“这么勤快呢！”
“姐，你给我们一个月八十块工资，我们待着心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