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厨拿筷子尝了一块，闭上眼细细咀嚼，半天才睁开眼。“小伙子，你这卤货做的确实不错，有几味连我都尝不出是什么。”
周晨博听后眼睛一眯，看来这个大厨是个有来历的。京都这种地方，有几个御厨后人不新鲜。
经理听大厨说尝不出来一脸不可置信，“真尝不出来？”
大厨眯上眼舌头蠕动回味片刻：“八角、桂皮、花椒、小茴香、丁香、草果、白芷……还有几味我确实拿不准。”
他抬眼看了看周晨博，“小伙子，你这方子是祖传的还是自己琢磨的？”
周晨博留了个心眼。“具体我不清楚，我就是跑腿的。”
大厨自嘲一笑，说了句：“有意思。”然后又夹了一筷子，凑到鼻子底下闻了闻才放进嘴里。
这次比上次咀嚼的更慢，甚至周晨博没见他咽，而是一直在嘴里回味。随后摇了摇头，“有几味真尝不出来。”
经理一听这话，脸上那点热乎劲儿收了几分，问周晨博：“你们老板愿意卖方子吗？”
“经理，我们是食品厂，家里养着百十多个工人呢，就指着这个卤货挣钱，肯定不卖方子。”
经理一脸失望，他本来想着把方子买过来，让自家大厨照着做，以后就不用从外面进货了。可周晨博这话把路堵死了，方子是老板的，他一个跑腿的做不了主。
经理搓了搓手，又看了一眼自家大厨。大厨冲他微微摇了摇头，意思是这味道确实做不出来。经理脸上有点挂不住，但开门做生意，总不能把送上门的好货往外推。
“行吧，既然不愿意卖方子，我就少进点先卖卖试试。”
周晨博把合同递过去。“经理，我们厂的规矩是先签合同再送货。一般是合同签完三日内开始，先款后货。您看看条款，没问题的话签个字，后天上午送货上门。”
经理翻了翻合同，条款写得清清楚楚，价格、送货时间、结款方式，没有一条含糊的。提笔签了字，又让会计盖了饭店的章。
周晨博收好合同，站起来跟经理握了握手。动作行云流水，把店里的几个女服务员迷的不行。一个个脸蛋子通红的悄悄看他。
出了国营饭店，崔永达和胡忠信跟在后面，俩人脸上都带着点兴奋。
胡忠信，“周哥，咱这就成了？”
周晨博把合同揣好，“是不是很简单？”
崔永达挠了挠头。“看着简单轻松，但是换成我，可能两句话就得说差喽。”
周晨博停下回头看了他俩。“你们就记住，人家说话的时候你听着，该点头点头，该递烟递烟。等人家说完了，你补一句‘经理您放心，货有什么问题您直接找我，我随时来’，这话不难吧？”
胡忠信点头，“这话不难，我一遍就记住了。”
周晨博眼珠一转计上心来，“光记住不行，还要灵活运用。在我心里谈业务就像出任务一样，我是狙击手，客户就是目标人物。跟对方谈的时候脑子时刻保持清醒，盯死目标。他的所有话都要快速分析出利弊，再谈的时候就不会被对方牵着鼻子走。姐说了，做事要圆滑，该退让的时候可以让一点，但要守住自己的底线。”
“哥，你要这么说我就懂了。”
“你们就当这是出任务，对方当成目标人物，想尽办法拿下。”
“哥，我也觉得我会了，没问题。”
“行。”
三个人一上午又跑了四家饭店，最后谈成三家。两家国营饭店签了合同，一家私营小饭馆要的最少，也要了二十斤试卖。
下午周晨博带着崔永达和胡忠信去了百货商店，一人买了两身便装。崔永达试衣服的时候还在嘟囔“这料子滑溜溜的，不如军装得劲”，周晨博瞪了他一眼，他就闭嘴了。
换好衣裳出来，周晨博端详了一下。“行，像个跑业务的样了。”
回到家，周晨博把今天的事说了。说到大厨尝卤料那段，赵桂英笑了。“他尝不出来就对了。咱这方子要是谁都能仿出来，那还叫啥独门秘方。”
“姐，经理问能不能买方子，我没答应。让他直接找你谈。”
“你做得对，方子的事谁来了也不能松口。要是再有人问，你就直接做主，反正暂不可能卖方子。”
周晨博把合同和记录本交给赵桂英。她翻了翻，又问了细节，对他的能力给予大大的肯定：“头一趟跑成这样，不错！明儿姐给你包饺子吃。”
周晨博笑得像个孩子，“这么热的天你别忙活了，咱家每天伙食够好的。”
家里孩子们都会做饭，从搬来这赵桂英就没下过厨房。
“放心吧，让孩子们包我不动手，你想吃啥馅儿？”
周晨博一听让孩子们包，瞬间就不纠结了。他知道沈从文两口子对孩子们要求很严格，各种生活技能都要求熟练。
“咱吃韭菜鸡蛋的行不?我就爱吃韭菜馅。”
“没问题!韭菜肉、韭菜素都包，你想吃哪个吃哪个。”
周晨博笑得大牙都露出来，拎着水管子去后院浇菜。
赵桂英心里松了口气，看来出身的事在他心里已经过去。
第二天，周晨博带着崔永达和胡忠信先去了副食商店。
这回崔永达学乖了，进门先笑，跟售货员打招呼，说话也不那么硬了。售货员是个四十来岁的大姐，看崔永达笑得一脸憨厚，反倒不好意思起来。
“同志，你要买啥？”
“大姐，我们是南苑食品厂的，想问问咱们进货都谁管？”
售货员大姐上下打量了他一眼，见他穿着干净利落，说话也客气，脸色缓了缓。
“进货啊？这事得找我们主任。他在后院二楼上去后左转第三间办公室。”说着打开柜台上的木板让他们进去，从后门直接进了后院。
上楼找到主任办公室，还是崔永达在前。轻轻敲门，里面说了声：“进。”
办公桌后面坐着个四十来岁的男人，戴着眼镜，头发梳得整整齐齐，短袖上衣的扣子系到最上面一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