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清歡搭在安全帶上的那只手慢慢松開了，落在了膝蓋上。
她覺得自己像是一根繃了一晚上的弦，此刻終于被人用手指輕輕按住了，不再顫了。
洛清歡閉著眼，手臂搭在扶手邊緣上。
隔著幾厘米的空氣距離，她的小臂外側能隱約感知到秦軒身上傳來的體溫。
飛機在夜空中飛著，時間感在這樣一種昏暗、平穩、封閉的環境里變得模糊。
洛清歡也不知道到底過了多久，也許幾分鐘，也許更久一些。
不知不覺間，洛清歡的內心就徹底安定了下來，睡了過去。
一個多小時後，空乘的聲音從揚聲器里傳出來︰“女士們先生們，飛機已經開始下降，預計將于二十分鐘後抵達江城國際機場，目前江城地面溫度為二十七攝氏度，天氣陰。”
“請您收起小桌板、調直座椅靠背，並確認安全帶已經系好，洗手間將在著陸前十五分鐘關閉，請您提前使用，為了您和他人的安全，請關閉所有電子設備或調至飛行模式，感謝您的配合，祝您旅途愉快。”
廣播結束後，揚聲器里又傳來一聲短促的提示音，然後恢復了安靜。
洛清歡是在廣播響到一半的時候醒過來的。
她先是听到了空乘的聲音，模模糊糊的，然後感覺到耳膜有一層輕微的壓迫感。
這是飛機下降時，慣常的生理反應。
洛清歡坐直了身子，睜開眼眨了眨。
秦軒在旁邊動了一下，偏過頭來看她︰“醒了？”
洛清歡嗯了一聲，清了清嗓子︰“快到了？”
秦軒抬手指了一下座椅前方的屏幕，上面正顯示著飛行航圖和剩余里程︰“還有二十分鐘落地，大概十點出頭就能落地。”
洛清歡點了點頭，伸手把頭頂的閱讀燈打開，對著小鏡子快速看了一眼自己的頭發和妝容。
睡了一覺之後，頭發稍微壓出了點弧度，但不算亂。
她用指腹順著耳後的發絲捋了兩下，又用手指輕輕在臉頰上按了按，確認眼角沒有殘留的睡痕或者眼屎。
秦軒坐在旁邊，沒有催她，只是安靜的等著她做完這些動作。
向來從容不迫的洛清歡，在做這些小動作的時候，秦軒覺得還挺可愛的。
洛清歡做完這一整套動作之後，靠回座椅上，透過舷窗看了一眼窗外。
窗外的夜色已經不像之前那樣純粹了，地面上能看到細密的城市燈光，由遠及近鋪散開來。
跟京城那種大片大片密集得幾乎看不到縫隙的燈火比起來，江城的燈光顯得稀疏一些。
十幾分鐘後，飛機在江城國際機場落地，
飛機輪胎觸地的時候傳來一陣沉悶的震動，機身微微前傾，速度迅速降了下來。
等待飛機徹底停穩之後，洛清歡側頭看了一眼窗外，廊橋已經緩緩靠了過來。
秦軒解開安全帶站起來，從行李艙里取下三人的登機行李，將洛清歡那只小行李箱放在她的座位旁邊。
吳一弦已經從後排探出頭來，拎著行李快步走過過道，站在他們前排等著。
三人沿著廊橋走進航站樓的時候，秦軒拿出手機關掉了飛行模式，邊走邊給甦婉寧發了條消息。
“媽，我們落地了，現在往出口走，你們到了嗎？”
消息發出去不到半分鐘就收到了回復，甦婉寧回得很快︰“到了到了，你爸剛出來，我們在三號到達口這兒站著呢，你直接過來就行。”
秦軒看了一眼屏幕，又打了一行字︰“我們從VIp通道出來，大概七八分鐘到，人不多，應該一眼能看見。”
甦婉寧︰“好，不著急，你吃飯了沒？要不要讓你爸先去買點吃的？”
秦軒︰“不用，我們在京城吃過了，一會兒見。”
甦婉寧回了一個“好”字，後面跟了一個笑臉。
秦軒把手機收進口袋，側頭看了一眼走在旁邊的洛清歡和吳一弦。
吳一弦正四處張望著航站樓里到達大廳的標識牌，洛清歡跟在她的身後。
“我媽說他們到了，在三號到達口，咱們從這邊走過去大概幾分鐘。”
吳一弦立刻來了精神︰“走走走，好久沒見甦姨了。”
洛清歡沒說話，只是輕輕點了一下頭，腳步跟上了他倆的節奏。
三個人沿著到達通道往外走，過了提取行李的區域，VIp通道的出口引導著他們直接進入了到達大廳。
航站樓里燈光亮堂，晚間的旅客不算太多，拖著行李箱的人散落在各個出口附近。
早上出門的時候秦軒是帶了旅行包的，但到了機場後覺得自己只去一天，沒有帶行李的必要，就扔在了車里。
秦軒一只手拖著洛清歡那只小行李箱，另外一只手垂在身側。
走了一段路之後，秦軒看了一眼洛清歡垂在身側的那只手。
快走了幾步，走到了洛清歡的身邊，把手伸了出去，極其自然的將她的左手握在了自己掌心里面。
洛清歡感覺到自己的手被覆上一陣溫熱的觸感，看了一眼兩個人握在一起的手，又抬頭看了看秦軒的側臉。
秦軒感覺到了她的目光，也將頭微微側了過來，回看著洛清歡。
兩個人誰都沒有說話，但洛清歡卻明白了秦軒想要表達的意思。
秦軒那個眼神，分明就是在說︰“沒事，我在呢！”
洛清歡看著秦軒的眼楮，回了一個很小的點頭的動作。
然後往前走的時候，反手扣住了秦軒的指縫。
與此同時，三號到達口那邊。
甦婉寧掛了秦軒的電話之後，把手機收進包里，然後下意識地在自己身上認真看了一圈。
她今晚穿了一件深藍色的絲質襯衫，底下是一條黑色長褲，頭發挽得整整齊齊。
知性、大方、優雅。
秦遠征剛取了行李推著箱子走過來，看到她這副低頭整理衣裝的樣子，問了一句︰“你干嘛呢？”
甦婉寧沒抬頭，繼續用手順著衣擺捋了一遍︰“你兒子說他到了，馬上出來。”
“那你看自己干什麼？”
“你兒子帶了姑娘過來。”
秦遠征走到甦婉寧身邊︰“哪個姑娘？”
甦婉寧听了這話白了秦遠征一眼︰“你這話說的好像你兒子身邊有很多姑娘，是小一弦……”
“見小一弦你還用這麼重視？”
甦婉寧抬起頭看了他一眼︰“你這人能不能讓人把話說完，除了小一弦，你兒子還帶了小洛一起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