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二十五，武昌布政司的文書送到了荊州。
熊秉鑒跟薛貞、安嘉善反復商議，最終定下了流民安置的章程。
——惠王府接收一萬戶流民，年內到位；耕牛、農具、種子，都得隨人到達後發放。王府需要準備好過冬的房屋和柴火。
——布政司負責協調承天府、岳州府、襄陽府、施州衛四地，按人員份額出糧保證一個月的口糧，並保障運輸通關。
——荊州府負責流民的接收、登記、分配。
——余下一萬，若是還有需要安置，就在明年秋收之後，統一再由王府收置。
文書送到王府的時候，朱常潤正在便殿里趴著，呂福給他輕輕按著腰。
這幾日，三個妾室都輪轉了一圈。
在薛氏那里待了五日，算是去得最多的。
不過在羅氏那里他也待了三天，只是這女子祖上是少民，床笫之間頗為奔放，讓他有點吃不消。
“殿下，”周維垣走進來，將文書呈上，“布政司的批文下來了。”
朱常潤趴在榻上伸手接過，從頭到尾看了一遍，點了點頭。
他合上文書，看著周維垣，“周先生，王府這邊的準備，來得及嗎？”
周維垣點了點頭，一樁一樁仔細道出︰“臣已經盤算過了。第一批一萬戶，分做五個屯，現在正好冬閑，讓現在三個屯的佃戶去出徭役， 把路和房子修起來正好來得及。”
“糧食方面，王府的存糧加上甘薯，撐到明年夏收問題不大。等明年的稻子收了，基本就能運轉過來了。到時候荒田產出雖少，但是這第一批的人應該也能自給自足了。”
“管莊人手，那三家的子弟臣也看過，勉強能用，加上呂公公手下的管事太監，還能應付。只是這五屯分居各縣，王府護衛有點不夠用。殿下，您看是不是著手讓各屯自己組織護衛？”
如此也算藏兵于民了，朱常潤點了點頭︰“那就這麼辦。吳維東那邊，你去對接。莊田護衛的事，呂福去安排。”
周維垣應了一聲，轉身出了便殿。
朱常潤身後的呂福只感覺壓力甚大。
用心伺候殿下就挺忙的，還要弄那些護衛，一听就很麻煩。
但是殿下既然讓他去做了，他也想做好。
十月初三，大員島，赤坎。
許望海站在碼頭上，看著遠處海面上緩緩駛來的七艘黑色戰船，心里一塊石頭終于落了地。
雷爾生抵達大員島後，已經派人知會了許望海，船已經到了。
隨後雙方在交易的物品上反復拉扯，特別是對于貢品瓷器的價值，更是小心。
那新來的貝爾赫帶了幾個鑒定商人，把許望海準備的御窯瓷器一件一件地看了一遍。
最終，雙方達成協議︰
——惠王府六百件御窯貢品瓷器作價三萬兩。民窯瓷器一千八百擔，約二十萬件，作價兩萬兩。以及今年新收的三百擔生絲，作價三萬兩。共計八萬兩。
——荷蘭東印度公司五艘八成新戰船，配備全部火炮和彈藥。提供為期一年的船上指導人員。
——雙方在大員島互不侵犯，友好通商。
王府貨物總價值雖高于大明采購價格，卻遠低于馬尼拉和達爾維亞的到港價格。
許望海想要擴大海上的力量，那麼好的戰船就不可或缺。
像劉香這類大海盜會賣一點面子給王府，但若是王府繼續擴大，那就不得不正面相抗了。
而戰船作為非賣品，在達爾維亞內部還是有爭議的。
但是雷爾生來了三年，付出了不止五艘戰船的代價，從澳門打到澎湖，如今一片絲綢還沒帶回去。
以商人為主的那一派早就沒有耐心了。
荷蘭東印度公司和英國東印度公司不同，他們要的是賺荷蘭盾！
付出武力的目的就是要賺荷蘭盾。武力賺不到，那就好好和大明親王做交易！
賣出五艘戰船，把這些貨物帶回歐洲，其價值足夠再造這樣的五十艘。
許望海站在碼頭上，看著那七艘戰船緩緩駛入內海，在赤坎內海的航道上一字排開。
船身漆黑，桅桿高聳，每一艘都比王府的大福船大了一圈。
“賀武。”許望海轉過身，對著身後的賀武，“這五艘船，以後就交給你了。先去給他們把貨卸出來。”
荷蘭人的小船先靠了碼頭，貝爾赫第一個跳上了碼頭。
“許先生，這五艘甲必丹船，也是你們大明話說的大夾板快船，從今天起就是貴王府的了。”他轉過身，朝身後的海面一指，“您看，那艘叫‘海獅號’，四百噸，配備三十門鐵炮。另外四艘也一樣，我們還準備了二十名炮手和航海員，會在船上教貴方的人如何使用、如何保養，為期一年。”
他說得很快，像是生怕許望海反悔似的。
許望海順著他的手指望去，五艘戰船停在碼頭，黑色的船身在陽光下泛著暗沉的光。
像是一座高山。
“貝爾赫先生，”他收回目光，看著眼前這個荷蘭人，“貨你們也驗過了，什麼時候裝船？”
貝爾赫的笑容更深了，轉身朝身後的船揮了揮手。
“現在就可以裝。”
荷蘭人的小船一艘接一艘地靠上碼頭，水手們跳上岸，和王府的力工一起搬箱子。
御窯瓷器裝在特制的木箱里，外面裹著厚厚的稻草和棉絮，搬的時候格外小心。
民窯瓷器就沒那麼講究，里面填充著稻草，一箱一箱地碼好，直接抬上小船，再轉運到大船上。
生絲用油布裹著，沉甸甸的，兩個人抬一包，步子都走得吃力。
碼頭上頓時熱鬧起來。吆喝聲、腳步聲、箱子磕踫的聲音混在一起，此起彼伏。
貝爾赫站在碼頭上，看著一箱一箱的貨裝上小船，片刻後他轉過身，看著許望海，語氣里帶著幾分試探。
“許先生，這批瓷器，品相確實不錯。尤其是那六百件御窯貢品，我們的鑒定商人看了，說是這些年見過的貨里最好的。運回歐洲，那些貴族和王室一定搶著要。”
許望海點了點頭，沒有接話。
貝爾赫又往前湊了湊，聲音壓低了幾分︰“許先生，我想問問，貴王府除了瓷器，還有沒有別的東西？比如——絲綢？”
許望海看了他一眼，“絲綢自然有。”
貝爾赫搖了搖頭，笑容里帶著幾分不同的意味︰“許先生，我說的不是普通的生絲。我說的是——皇家御用的絲綢。那種紅的藍的，陽光一照，內里泛著金光的那種。”
許望海的眉頭微微動了一下。這人說的大約就是織金錦。
這東西他見過，惠王殿下有些常服就是用的這個，皇上賞了挺多。
市面上照理是沒有的，不過如今這風氣，說不得有些膽大的就敢買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