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貝爾赫先生，”許望海鄭重地說道，“那是皇族所用的絲綢，不是尋常貨物。”
“許先生，我知道大明的規矩。不過這些瓷器都能有，我相信惠王殿下一定有這實力的。”
貝爾赫臉上泛著生意人的精明︰“許先生，我知道大明的規矩。不過，價格不是問題。您開價，我們照付。那種絲綢，在歐洲價比黃金，這不是夸張，是真的比同等重量的金子還要貴。那些貴族和王室，願意出天價買一匹真正的東方皇族絲綢。”
“如果能拿到一批御用絲綢，哪怕只有二三十匹，一趟就值了。”
許望海看著他那副樣子，心里快速盤算著。
御用絲綢，殿下手里有沒有？
有。但那是皇上賞賜的，拿來賣……那上百匹也賣不了多少。
不過，織造局那邊……
“貝爾赫先生的意思，本官明白了。等這批貨交割完，本官會稟報殿下。真正皇家的是不可能的，但是有些規矩也不是那麼嚴謹。”
他看了貝爾赫一眼，“不過有句話在下得說在前頭。御用絲綢，不是尋常貨物，殿下若是同意，價錢不會低。”
貝爾赫哈哈一笑，“這個我懂。我們是很誠心的，能和惠王交朋友，再貴那也值得。”
他轉過身，看著碼頭上忙碌的人群，“打來打去三年多有什麼用，這一趟的收獲也總算能讓總督滿意了。”
雷爾生站在一旁，一直沒怎麼說話。
听到貝爾赫這句意有所指，他的臉色沉了下去。
許望海看了兩人一眼，心里有了數。
這兩個荷蘭人，一個主戰，一個主商，面和心不和。
真是天下烏鴉一般黑，只要有利益，哪里都少不了斗爭。
碼頭上，力工們還在搬貨。兩千多擔貨要搬運上船，可不是一時半會能搞完的。
許望海邀請了貝爾赫去散散步，其他人守在碼頭看裝貨。
兩人也沒走遠，一個大明王府官員和一個荷蘭國商人，兩人繞著內海走著。
“貝爾赫先生，這些船不錯，但還不夠。”
“許先生是什麼意思？”
“貝爾赫先生，本官在馬尼拉見過西班牙人的大帆船。那才是真正的海上霸主。這幾艘船，跟那大帆船比起來，差了不止一點。”
這惠王府的長官是要更大的船？
“許先生說笑了。西班牙大帆船那種級別的，是非賣品。這幾艘雖然小了一點，但是更加適合這里的情況，用途不同，不能比較。”
貝爾赫兩手一攤，臉上擠著笑︰“在大明這邊海域，用不上那麼大的戰艦。劉香、李旦那些人我也知道，他們也只有少數幾艘這樣級別的武裝商船，可以說如今惠王殿下在這片海域已經不比他們差了。而大明的海軍，就更不用說了。這幾艘船，在大員這一帶，已經是頂尖的了。”
許望海停下腳步，看著貝爾赫，目光里帶著幾分審視。
“貝爾赫先生，劉香、李旦是海商，也是海盜。惠王殿下是親王。親王就該有親王的座駕，拿李旦那種商人的船來比，不合適。”
貝爾赫臉上擠出的笑容有了幾分僵硬。
許望海沒有給他說話的機會，繼續說道︰“況且，貝爾赫先生方才說，西班牙大帆船是非賣品。可這貢品瓷器、皇家絲綢，在大明也是非賣品。可我們不還是坐在這兒談生意嗎？”
這些年在印度洋習慣了高高在上的貝爾赫，一時不知道該怎麼接。
說軟話不會，可是罵回去？這大明和那些土著可不一樣啊。
許望海轉過身，繼續走著，“你們既然能壓制西班牙人，那麼那樣的戰船你們肯定也有。貝爾赫先生若是不肯賣，本官也不強求。回頭本官去馬尼拉問問，看西班牙人願不願意跟惠王府做這筆買賣。我想他們應該很樂意多一個朋友。”
李七從濠鏡澳回來了，雖然沒有直接帶回大炮和工匠，但是收獲也頗多。
荷蘭人的信息便是其中之一。葡萄牙和西班牙是一邊的，自然不喜歡那荷蘭人。
貝爾赫那假笑的臉色徹底沉了下來。
他當然知道許望海這話的意思。
荷蘭人和西班牙人在歐洲打了幾十年仗，到現在還沒打完。
Voc來東亞，一是賺錢，二就是為了壓制西班牙人。
如果惠王府真的轉向西班牙人，把那些御窯瓷器、皇家絲綢都送到馬尼拉去，那Voc在東亞的目的就破壞了。
“許先生，”貝爾赫的聲音低了幾分，帶著一絲凝重，“更高一級的船，無論是商船還是戰艦，都是國家級的力量了，賣出那是有政治風險的。這件事，我們需要時間考慮，希望……”
“政治？”許望海打斷了他，“貝爾赫先生，你們荷蘭國剛跟大明打了一仗。南居益圍了你們半年，你們才從澎湖撤出來。這時候，惠王府跟你們做生意，已經承擔了你們所謂的政治風險了！”
貝爾赫沉默了片刻，臉上的笑容徹底收了起來，換了一副認真的表情。
“許先生，您說的這些，我明白。但是戰列艦和大商船，確實是非賣品。Voc的船隊里，最大的戰艦也不會賣給外人。這一點，不是錢的問題。”
“況且，就算我們把大帆船賣給您，您能使用嗎？那種大船，需要幾百名經驗豐富的水手，需要專門的碼頭維護，需要一整套的後勤保障。貴王府現在的人手、設施，能應付得了嗎？與其要一艘開不走的船，不如先把這幾艘武裝商船用好。”
“許先生，您說呢？”
貝爾赫說的有道理。大帆船再好，用不了也是白搭。
但他有他的打算，王府既然踏入海上了，那就要有絕對的實力。
難不成還要和劉香他們同流合污？
“貝爾赫先生說的有理，本官不能否認。但有一樁事，本官想請教。”
“請講。”
許望海轉過頭，看著貝爾赫，目光里帶著幾分玩味，
“貝爾赫先生，本官想問問——你們荷蘭國人，之後的交易準備拿出多少白銀？”
貝爾赫的臉色微微一變，但馬上強撐著恢復過來，“許先生這話，在下听不太明白。”
“貝爾赫先生，你們Voc之後準備拿什麼來和我們交易？大炮？胡椒？棉布？你們真有這麼多白銀嗎？”看著這個洋人臉色更難看，許望海一副恍然大悟的樣子，“不會真的打算拿胡椒和棉布來跟惠王府做生意？”
貝爾赫說不出話。
他還真有這個打算，到時候讓他們運到達爾維亞，貨到地頭死，不換也得換。
踫到真倔的，達爾維亞的戰艦會教育他們的。
這招無往不利。
是誰把荷蘭人的傳統泄露出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