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德年間，寧王朱宸濠率叛軍于江西叛亂被王陽明率領勤王之師所破。
朱宸濠被賜死，寧藩廢除，王位世襲被取消，延續百余年的寧王一脈從此終結。
這寧王積累財富也挺有“手段”，他通過賄賂，將江西的河泊所據為己有。
江西鄱陽湖正是江南水系很重要的一支，往來商船無數。
他不僅征收這一水系的漁業稅和商稅，對商賈貨物強買強賣，還一邊豢養盜匪，一邊收取保護費。
短短數年聚起幾十萬兩銀子。
之後聚起的叛軍，被官軍所破。
這一戰也成就了王陽明，正是憑借這等非凡軍功，他才補齊了知行合一的最後一塊短板。
韓 越想越是激動，感覺是王守仁附身了，提筆寫下了票擬︰“惠王海外築堡，有違祖制。應斥責，令其立即拆毀，不得再犯。”
顧秉謙抬眼看了一遍，笑著另擬了一份票擬︰“大員島非大明疆土，惠王王府行船，為避災禍，停船補給建一處所，于律無禁。然藩王權重，應令湖廣三司查明詳情，酌議辦理。”
兩份票擬夾在一起，連同其他奏疏，一起送回了司禮監。
魏忠賢把內閣送回的奏疏呈到乾清宮，朱由校正勾勒太和殿的飛檐。
照著常例，一太監朗聲閱讀著。
听到關于惠王外戚一事，他停下了筆。
這封密奏明明已經被他留中了。
至于這韓 哪里弄的，他也不是第一天當皇上了，而且有魏忠賢這個耳報神在，自然知道下面一些不太守規矩的事情。
只是剛剛警告過都察院，現在還是如此……
這幫人實在放肆！
難道要再打一輪廷杖？
朱由校思考著，小太監一份份都讀了下去。
終于讀到了關于惠王海外據點一事。
韓 說惠王有違祖制，要拆毀據點；
顧秉謙說于律無禁，酌情辦理。
又是兩份票擬，南轅北轍。
“魏伴伴。”
“奴婢在。”
“大員島的事，你怎麼看？”
魏忠賢躬著身子，小心翼翼地說︰“陛下，奴婢不敢妄議藩王之事。不過——奴婢覺得，韓閣老和顧閣老說的都有道理。”
朱由校白了他一眼，把手里筆一丟，“都有道理，那朕怎麼辦？”
魏忠賢斟酌著措辭，慢慢開口︰“陛下，這件事，說到底是對大員島的情況不清楚。那島是什麼地方？惠王為什麼要建一個據點？畢竟要讓人在那守著，這銀子肯定少不了。不清不楚的，就下旨拆毀或保留，都不妥當。”
他頓了頓，偷偷覷了一眼皇帝的臉色，繼續說道︰“奴婢的意思是，先派人去惠王府問問，讓王府那邊把大員的事說清楚。同時讓人查查福建外海的情況——南巡撫的奏疏里說，那邊還有李旦、劉香這些海賊，那海上確實不太平。等這些事都弄清楚了，陛下再做聖斷，也不遲。”
朱由校听完，點了點頭。
“也好。你去安排，讓惠王府的長史來京，把海外的事說清楚。”
魏忠賢應了一聲，躬著身子退出了乾清宮。
沒有針對這件事的聖旨發出，那也同樣說明了態度。
皇上不肯處理惠王的事。
韓 和左光斗，以及楊漣三人一番商量。
這惠王不僅賺取了大量的銀子，而且還縱容外戚，海外設點，這是不臣之道！
若是有此榜樣在先，天下藩王數十，一一效仿那便是禍根。
上疏留中，那就等十五朝會！
而他們吩咐下去之後，也讓其他人聞到了味道。
有些人本就想要投靠到魏忠賢那邊，正好缺了投名狀。
得了這個消息便去找了崔呈秀。
魏忠賢知道後，便吩咐崔呈秀，倒是要打東林黨一個措手不及。
雖然他不清楚皇上就這個事對惠王是什麼態度，但是攪和了東林的事，那就是成功了。
好不容易走到這個地步了， 就不能讓東林再有翻身的可能。
十月十五，朔日朝見。
三大殿自萬歷二十五年焚毀後一直沒有重建，朝會也只能放在皇極門外的廣場上。
百官按品級列班。
晨風帶著深秋的寒意，吹得朝服獵獵作響。
朱由校坐在皇極門的御座上，身後是半開的殿門，黑洞洞的，像一只沉默的眼楮。
依著天啟皇帝的性子，朝會也只是走個過場，大家也都習慣了。
但今日的氣氛明顯不同尋常。
東林一系的御史和給事中們面色凝重，目光不時交換，有備而來。
果然，朝儀剛畢，便有御史出列。
“臣，雲南道御史袁化中，有本啟奏！”
朱由校正準備起身退朝，听到這一聲，眉頭微微一皺，又坐了回去。
“講。”
袁化中從袖中取出奏疏，朗聲誦讀。
“臣劾惠王朱常潤，于海外大員島私築堡寨，據地屯駐。藩王不得擅離封疆，不得私置田產，不得與境外交通——此乃祖制，歷代恪守。”
“惠王身為親王，不思謹守藩規，反于海外築堡立寨，與荷蘭夷人接觸交往，有違祖制，有損國體。”
“臣請陛下嚴加申飭，令其拆毀堡寨，撤回人員，以正綱紀！”
袁化中話音落下，朝堂上一片寂靜。
緊接著，幾名東林御史和給事中相繼出列，紛紛附議。
“臣附議！”
“臣等附議！”
皇極門前，彈劾惠王的聲音此起彼伏，一看就是商量好了的。
朱由校坐在御座上，垂目看著前面這一片朱紫。
魏忠賢微微側頭，朝朝班中看了一眼。
崔呈秀立刻出列。
“臣，工部右侍郎崔呈秀，有異議！”
朝堂上安靜了一瞬。
崔呈秀整了整衣冠，朗聲道︰“臣以為，袁御史所劾，于法無據！”
袁化中臉色一變，正要反駁，崔呈秀已經搶在前面開了口。
“大員島不是大明疆土，亦非太祖《祖訓》所列不征之國。“
“既非大明疆土，惠王在那里築堡立寨，便不算擅離封疆。”
“人在荊州，堡在海外——難道袁御史要說惠王的人出了海，就算惠王擅離封疆？那朝廷派使臣出使朝鮮，是不是也算擅離京師？”
朝堂上發出低低的議論聲。
明眼人都知道這兩人的背景，一個是東林要員，一個是魏公公麾下最紅火的新星。
這一番爭論，明顯是兩邊要斗法了。
中立官員之間互相打量了一眼，開始紛紛閉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