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段時間這三人格物院對光學研究也算是進入了一個瓶頸期。
一些實驗開始受限于琉璃坊的制作手段，研究只能憑空想象。
對于這點，朱常潤自己也沒什麼辦法。
他本身也就是二把刀的水平。
干脆把他們往其他方向帶，比如氣體方面的。
這個鐵球爆炸的實驗就是其中之一，另一個則是後世小孩都知道的馬德堡半球試驗。
那硫化橡膠現在已經初步穩定，用來做點密封圈夠用了。
王府校場中，那爐子還在燒著，上面鐵球穩穩當當的掛著。
朱常潤知道會爆，但是不知道什麼時候會爆。
其他人則不知道會發生什麼，只是殿下在這等著，他們也只好等著。
宋應星時不時地抬頭去看，有點耐不住性子就低頭問，“殿下，這……”
話沒說完，“轟！”
一聲巨響，緊接著 里啪啦鐵器入木的聲音。
眾人起身，校場中間鐵球沒了蹤影，鐵架子被炸歪了，爐子破開一個大口，煤塊被炸得四散，地上留下一個淺淺的坑。
五頭羊中，最近的兩頭已經癱軟在地，一動不動。
稍遠的三頭在圍欄里拼命掙扎跳躍，咩咩地叫。
陳于階和孫元化張著嘴，半天沒合攏。宋應星臉色發白，但眼楮亮得嚇人。
在外圍的護衛都以為炸的是震天雷，只覺得這幾個大人一臉震驚的樣子挺好笑。
震天雷炸開也就是這個動靜，有什麼奇怪的。
但是他們三人知道，那鐵球里灌的是水。
朱常潤站起身，拍了拍膝蓋上的灰，看著他們三人的樣子，哈哈笑著。
順便還吩咐護衛把這五頭羊給加餐了。
“殿下！”宋應星猛地回過神來，追了兩步，“這……這到底是什麼？”
笑完了的朱常潤剛想說什麼，突然臉色一緊，一邊快步走出了校場，一邊喊著“自己去想。”
來到長春宮，就看到挺著大肚子，披著大紅披風的賀沅站在了院子里。
“沒嚇到你吧？”朱常潤上前扶著她，帶著進了房中。
賀沅輕搖著頭，手搭著朱常潤，順從地走著，“殿下，剛剛是在炸震天雷嗎？”
“嗯，差不多吧，弄了個新玩意。”
跟在後面的呂福走到半路就知道殿下所想，半路去找了太醫。
直到太醫把脈確認後，朱常潤才安心下來。
待賀沅休息後，他才一心後怕地走回了便殿，路上還吩咐呂福，以後記著不能再王城里弄這麼大的動靜。
來到便殿門口，沒想到一堆人堵在了門口。
“都進去說吧。”
待眾人落座後，宋應星還是問了這鐵球為何會爆炸。
朱常潤一下不知道怎麼才能解釋清楚水的三態變化。
他可以說水的固態冰、液態水和水蒸氣，但是靠嘴很難解釋清楚水變成水蒸氣時的體積變化問題。
看到呂福在爐子上燒了一壺茶，便直接說道︰“你找個布，把壺嘴塞住，等燒開了按住蓋子。”
宋應星听話照做。
沒一會，壺里就開始發出滾珠聲。
宋應星沒注意，一下按輕了，蓋子被頂了起來。
使勁按住後，那壺嘴里塞著的布被噴了出來。
看著這一幕，眾人好似明白了點什麼。
待其坐回後，朱常潤看著他們三個躍躍欲試的樣子，急忙警告︰“要再弄也可以，注意別被炸傷了。還有，不許再在王府里弄這個……荊州城內也不行！”
眾人也已經知道剛剛他是去看王妃了，紛紛點頭稱是。
王府子嗣，那是天大的事。
趙大年有點擔心地問道︰“殿下，那半球的動靜不會如此之大吧？”
朱常潤讓他做的那個兩個半球可比這個小鐵球大多了。
按照樸素的概念，體積越大，那鬧出的動靜就越大。
朱常潤想了想也沒底，動靜應該是有的，但是應該沒這麼夸張吧……
算了，還是不要放王府里搞了，“沒有這麼厲害，就是一個爆竹這麼大的動靜。到時候就放在王城外的大街上弄，讓城里的人也見識見識。”
听到只有一個爆竹那麼大的動靜，趙大年也放心下來，“抽氣的風箱和蠟模已經做好了，那兩個半球這兩天便能做好，不過還是要宋院正那邊做一付橡膠墊在中間，涂上油脂如此才能密不透氣。”
宋應星連忙答應，“等會就去弄。”
今天這球已經讓他大開眼界，那兩個半球肯定不是燒水的，就是不知道殿下要玩什麼。
他也很想盡快知道。
送走了興致勃勃的四人，朱常潤叫住了要走的許望海，“許先生，有些事還需要你親自去辦一下。”
“殿下請說。”
朱常潤帶著許望海進到了里側的桌案前，重新坐下後才說道︰“許先生，你走了這大半年，荊州這邊也多了些事。”
“三家妾室。薛家、羅家、楊家，人已經進門了。本王讓她們娘家出人管莊子，還給了一個出海的路子——讓他們自己找貨，王府的船幫他們運。”
許望海點了點頭。讓外戚沾點光，正常。
“荊州知府吳維東，還有荊州衛的千戶丁國昌，也上了這條船，不過他們掛在光學學社下面。”
許望海的眉頭微微抬了一下。
知府。
衛所千戶。
這兩人，一個是地方主官，一個是衛所武官，這半年殿下也沒閑著啊……
許望海听到這里，心里已經有數了。
“殿下思慮深遠。臣明白了。殿下是要臣去跟他們說說，海外到底需要什麼貨，免得他們瞎子摸象，白費工夫？”
“許先生通透。”朱常潤點了點頭，“另外，有些東西，王府不方便出面收購的，可以借他們的手去收。他們出面，比王府出面方便。”
“臣明白了。”許望海站起身來，躬身一揖，“臣明天就去辦。”
朱常潤擺了擺手，示意他坐下。
“不急。你剛從海上回來，先歇兩天。路上走了個把月，人也累得夠嗆。休息好了再去辦，不差這幾天。”
“呂福。這樣，你讓趙三他們去跑一趟，讓那兩家的人來江陵城，也省得許先生到處跑了。”
呂福應了一聲︰“奴婢這就去安排。”
便殿里剩下兩人，朱常潤又吩咐許望海許多。
比如月港那邊可以找合適的合作者，光靠王府一家許多事施展不開。
比如和吳維東談的事，可以把荊州到月港沿線的官員盡量拉攏，一起坐上這條船。
許望海仔細听著，好照辦。
之後幾天王府眾人都忙碌得很。
周維垣忙著在幾個縣中奔波，新的屯戶他不一一看過去也不放心。
許望海照著吩咐和三家外戚談完，又和吳維東聊了兩天。
宋應星一行人和趙大年弄出了那個半球後，還是去了城外工坊里偷摸試了兩回。
十一月初十，朱常潤和挺著肚子的賀沅一起上了城門樓，一側那三個小妾也上來看個新鮮。
正對著城門的大街，已經被衙役給攔了起來。
兩隊馬匹分列兩頭，中間聚集著一群人，很是熱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