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陵城中間的十字大街，今天暫時被管制。
路中間放著兩只黃銅打磨的半球，金燦燦的，像是兩只大金碗。
邊緣被打磨得極為平滑，接口處嵌著一圈黑褐色的橡膠墊圈，涂了油脂，在光線下泛著油亮。
周邊圍了不少人。
張允修站在最前面，手里拄著一根竹杖，眯著眼打量著那兩只半球。
他身後站著十幾個荊州本地的士紳，交頭接耳，都在低聲議論著。
“張老先生，您說這是什麼東西？”旁邊一個姓劉的士紳湊過來，壓低聲音問。
張允修搖了搖頭，語氣里帶著幾分好奇︰“老夫也不清楚。不過既然是吳知府請咱們來看的，總不會是什麼無聊的把戲。”
他頓了頓，又補了一句︰“听說這是王府格物院弄出來的東西。那個陳于階，是徐光啟的外甥，學問扎實。另一個宋應星，雖然只是個舉人，但格物一道頗有造詣。這二人搞的東西，應當有點門道。”
姓劉的士紳點了點頭，沒有再問。
街角的酒樓上，吳維東站在臨窗的位置，盯著街心。
這光學學社的事，是他點頭背書的。
若是今日出了岔子，鬧了笑話，他在荊州士紳面前的面子就丟光了。
不過前兩日他已經偷偷看過一次，知道這東西確實有些門道，心里還算踏實。
陳于階和宋應星見人都差不多到了，對視了一眼，深吸一口氣，蹲下身。
雙手托起那兩只黃銅半球，小心地對在一起。
半球嚴絲合縫，橡膠墊圈被擠壓得微微變形，將接口處的空氣完全隔絕。
沒有搭扣，沒有鎖具，兩只半球僅僅靠著邊緣的貼合便合成了一個完整的球體。
宋應星朝旁邊的孫元化點了點頭。
孫元化上前一步，雙手握住風箱的把手，用力往後一拉，然後往前一推。
呼呼的風聲響起，風箱將半球內的空氣一點一點地抽走。
陳于階和宋應星各自扶著半球的兩側，抽了大約二三十下，宋應星感覺到兩只半球像是被什麼東西從內部緊緊拉住，他用手指勾了勾接口處，紋絲不動。
“差不多了。”
孫元化停下抽氣，伸手擰動氣嘴上的旋鈕，啪的一聲輕響，旋鈕被吸了進去直接把氣路封死。
宋應星和陳于階同時松開了手。
兩只半球穩穩地合在一起，懸在半空中，沒有墜落，也沒有分離。
像是被什麼東西從內部牢牢地固定住了。
周圍安靜了一瞬。
“咦？”有人發出一聲低呼，“沒有散掉？”
“是不是有機關？里面有搭扣鎖住了？”
“真的沒有！我剛才盯著看的，什麼機關都沒有！”
“那它們是怎麼合在一起的？”
張允修眯著眼看了許久，沒有急著開口。
他上前一步，伸手在那兩只半球上摸了摸，又用手指在接口處仔細探了一圈，確認沒有任何外部的鎖具或機關。
這時，宋應星一揮手，幾個護衛把纜繩一頭拴在半球一側的環上，另一頭系在馬鞍連出的索具上。
左右各五匹，共計十匹。
宋應星一聲令下，兩邊的護衛同時揚鞭。
十匹馬同時發力，繩索瞬間繃緊，發出吱吱嘎嘎的聲響。
銅球被拉得懸在半空，馬匹打著響鼻，蹄子在青石地面上刨出白印，卻沒有拉動分毫。
圍觀的士紳們發出一陣低低的驚嘆。
“十匹馬都拉不開？”
“這東西到底是怎麼合在一起的？”
有人在人群中小聲嘀咕︰“肯定有機關暗扣在里面。”
張允修站在最前面，眼楮一眨不眨地盯著那兩只半球。
他不信什麼鬼神之術，但他也解釋不了眼前看到的一切。
這十匹馬的力氣，足夠拉動百擔的貨物，卻拉不開兩只合在一起的黃銅球——這不合常理。
這時，宋應星再次揮手。
又有六匹馬上前，左右各加三匹。繩索上多了三道結扣，十六匹馬齊齊發力，馬蹄在石板上刨出一片白花花的碎末，繩索被拉得筆直，發出令人牙酸的吱嘎聲。
銅球在空中微微晃動了一下，依舊沒有分開。
人群中傳來一陣倒吸涼氣的聲音。
張允修拄著竹杖的手指微微收緊，目光越來越亮。
宋應星再次揮手。又六匹馬上前，左右各加三匹。
此時，左右各有十一匹馬，共計二十二匹。繩索粗如小兒手臂，被拉得繃緊到極限，每根麻線都像是要斷開一般。
馬匹噴著白乎乎的熱氣，鬃毛被汗浸濕，貼在脖子上。
二十二匹馬的力氣，足夠拖動一艘大船了。可那兩只黃銅球依舊懸在半空中，紋絲不動。
圍觀的士紳們已經徹底安靜了下來，連低聲議論都沒了，所有人都伸著脖子，盯著那兩只金燦燦的半球。
“砰！”
一聲巨響，震得街邊酒樓的窗紙都顫了幾顫。
兩只半球終于分開，左右各彈出去半丈遠，才摔在地上。
拉著馬匹的護衛們死死拉住，才沒有讓沖出的馬撞到人群。
人群先是一靜，然後炸開了鍋。
“分開了！”
“真的分開了！那是什麼聲音？像是放炮仗！”
士紳們紛紛圍上前去，蹲下身撿起半邊黃銅球，翻來覆去地看。接口處的橡膠墊圈還完好地嵌在凹槽里，沾著油脂，光滑如鏡。
有人用手去摸內壁，冰涼光滑，沒有任何機關暗扣的痕跡。
“張老先生，您看，這真的沒有搭扣！”一個年輕些的士紳指著半邊半球。
張允修盯著那半邊半球，仔細端詳了許久，又蹲下身，手指探了探接口處的橡膠墊圈。
終于點了點頭，語氣里帶著幾分感慨，“確實沒有機關。”
他抬起頭，看向站在台邊的宋應星和陳于階，“宋先生，陳先生，老夫有一事不明——既然沒有搭扣，又沒有粘合，這兩只半球是如何合在一起的？”
陳于階走上台階，朝圍觀的士紳們拱了拱手，朗聲道︰“諸位先生，今日這個演示，只是光學學社的開胃小菜。至于這兩只半球是如何合在一起的，解釋起來有些復雜，一時半刻說不清。學社里準備了更詳細的說明，諸位若是有興趣，可以到光學學社來，我二人與諸位細講。”
他頓了頓，又補了一句︰“學社里還有最新的測量� Χ仁 姆ㄗ櫻 染煞ㄗ嫉枚唷Ｉ狹四曇涂床磺遄值模 梢岳詞允裕 皇輾選！ br />
人群中發出一陣低低的笑聲。
張允修捋了捋胡須，笑著搖了搖頭說︰“陳先生這話一邊吊人胃口，一邊拿� 慈恕＠戲蛘獍涯曇停 拐嫦肴ツ隳茄 緲純戳恕！ br />
陳于階連忙拱手︰“張老先生賞光，學社蓬蓽生輝。”
人群里有人喊了一聲︰“陳先生，再試一次吧！”
“對！再試一次，剛才沒看清楚！”
陳于階看了一眼宋應星，後者微微點頭。
“行。”陳于階對著眾人一抬手，“那便再來一次。這次咱們換個玩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