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門樓上，朱常潤扶著賀沅站在女牆後面，用著望遠鏡俯瞰著大街上的熱鬧景象。
“殿下，”賀沅偏過頭，輕聲問，“那兩個黃銅球，到底是怎麼回事？臣妾看了半天，也沒看明白。明明沒有搭扣，怎麼就合在一起了？”
朱常潤扶著她的手，想了想，問她︰“你用不用麥管？”
賀沅一愣︰“麥管？用過。”
“你用麥管喝水的時候，吸一口，麥管里是什麼感覺？”
什麼感覺？就是吸水上來唄，還能有什麼感覺？
賀沅歪著頭想了想，似懂非懂。
朱常潤見她還是不太明白，便道︰“你試試把手捂在嘴上，用力吸一口氣。”
賀沅狐疑地看了他一眼，但還是依言抬起手，捂住口鼻，用力吸了一口氣。
手一松，她輕呼了一聲︰“咦？手被吸住了？”
“對。”朱常潤笑了笑，“就是一樣的道理。你把嘴里的氣吸走，手壓在了嘴上。那兩個半球也是一樣——把里面的氣抽走，兩個半球就壓在一起了。”
賀沅眨了眨眼，又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像是在回味剛才的感覺。
旁邊的三個妾室也好奇地試了試，只是依舊不明所以。
“懂了？”朱常潤問。
雖然還是不太明白，賀沅卻點了點頭，嘴角帶著一抹笑意︰“有點懂了。殿下說的道理，總是很淺顯。”
朱常潤笑了一下，沒有再多解釋。
能讓這個時代理解的理論，就要等宋應星他們自己去琢磨了，總會慢慢填補起來的。
遠處街道上，那人群再次傳來一陣歡呼。
第二次演示已經開始了，這一次換成了人——幾十個壯漢分成兩邊，扯著繩索用力拉，臉漲得通紅，腳下蹬出白印，還是沒有拉開。
那些年輕書生見狀也解下了身上的披風，上去拉起了繩子。
賀沅看了一會，兩邊加起來都快七八十人了，還是沒拉開，人也覺得有些乏了。
她如今身子重，站久了腰酸，腳下也有些發軟。
“殿下，”她輕聲說，“臣妾有些累了，想回去歇一歇。”
朱常潤連忙扶住她的胳膊，“回長春宮。”
三個妾室跟在後面，輕聲細語地議論著剛才的演示，滿是新奇。
安頓好了賀沅，朱常潤剛走出長春宮，呂福已經從拐角處小跑著迎了上來，臉上的表情帶著幾分急促。
“殿下，京城來人了。”
朱常潤腳步一頓︰“誰？”
“司禮監秉筆石元雅石公公。人已經在便殿候著了，說是奉旨而來。”
朱常潤眉頭微蹙，想了起來。
石元雅，之前來過一次，替魏忠賢跑腿談江西窯廠的事。
司禮監的人親自跑一趟，不是尋常事。
他沒有多問，加快了腳步。
便殿里，炭火燒得正旺，暖烘烘的。
石元雅站在殿中，听見腳步聲，他連忙整了整衣冠，膝蓋一彎便跪了下去。
“奴婢司禮監秉筆石元雅，叩見惠王殿下。”
說罷，額頭觸地，規規矩矩地行了個一拜三叩頭的大禮。
朱常潤走到案後坐下，抬了抬手︰“石公公起來吧。呂福，看座。”
石元雅謝了座，挨著椅子前沿坐了，上身挺得筆直，雙手放在膝蓋上，姿態恭謹。
呂福端了一盞新茶上來，他雙手接過，卻沒有喝，只是捧著。
朱常潤打量了他一眼，調侃道︰“石公公，這回又是什麼事？莫不是三大殿的銀子不夠了？”
石元雅連忙放下茶盞，從袖中取出一份黃綾包裹的文書，起身雙手呈上，陪笑道︰“殿下說笑了。三大殿的銀子，有殿下的三萬兩打底，工部那邊寬裕不少。奴婢這回奉旨前來，是為另一樁事。”
雖是聖旨，可這會也是私下。
石元雅也沒硬拿架子要正式宣讀聖旨，讓惠王跪下。
呂福上前接過，轉呈到朱常潤面前。朱常潤展開黃綾，掃了一眼。
旨意寫得很簡單——著惠王府遣長史一人，即日赴京，將大員島設點一事具實奏明。
朱常潤翻開，仔細看著。
這事果然已經讓京城里知道了，應該是那南居益吧？
不過幸好許望海回來了，這事他有分寸，讓他去一趟便是。如果讓周長史去，還真是有點說不清了。
看著這聖旨的意思，只要回答的妥當，無礙。
看來那三萬兩也是沒白花。
想了想就朝呂福吩咐︰“去，差人把許長史請來。”
朱常潤放下了聖旨，“石公公，陛下最近如何？三大殿的事，還順利嗎？”
石元雅往前探了探身子，臉上堆著笑︰“回殿下，陛下好著呢。殿下送了三萬兩銀子，陛下看了很是高興。最近正親自畫著三大殿的圖呢。”
“嗯，開心就好。魏公公呢？可還好？”
石元雅臉上的笑容更殷勤了幾分︰“魏公公也好。托殿下的福，這些日子朝里的事順當了不少。殿下前回送去的東珠，魏公公看了很是喜歡，說惠王殿下是個有心人。”
朱常潤笑了笑，“石公公，你方才進城時，可看見城里那熱鬧了？”
石元雅眼楮一亮︰“殿下說的是那個用馬都拉不開的銅球？奴婢進城時正好瞧見了，一群人圍著看，說是什麼光學學社做的試演。二十二匹馬都拉不開，最後砰一聲炸開了，跟放炮仗似的。”
他說著，語氣里帶著幾分真切的好奇︰“殿下，那到底是什麼東西？奴婢在宮里待了這些年，也算見過些世面，可那東西還真是頭一回見。”
朱常潤笑了笑，語氣隨意︰“格物院弄出來的小玩意。”
“石公公，你這次回京，把那銅球帶回去，讓陛下也看看。三大殿還沒修好，就讓陛下看個熱鬧。嗯，等會讓陳于階也一起去一趟京城。”
石元雅眼楮一亮，連忙欠身︰“殿下想得周全，奴婢一定小心帶著。”
兩人閑聊了兩句，許望海大步走了進來。
他看了一眼坐在下首的石元雅，又朝朱常潤躬身行禮。
“殿下。”
朱常潤指了指對面的椅子，示意他坐下，然後把那份黃綾旨意遞了過去。
“許長史，京城來旨意了。讓王府派長史或屬官去京城，把大員的事說清楚。”
許望海接過旨意，從頭到尾看了一遍，放下，神色平靜，“殿下，臣去吧。赤坎那邊的事，臣最清楚。別人去，說不明白。”
朱常潤點了點頭，“你去，本王放心。路上小心些，把事情說清楚了就行。”
許望海應了一聲︰“殿下放心，臣知道輕重。”
朱常潤又轉向石元雅︰“石公公，許長史跟你一起走，路上多照應。”
石元雅連忙躬身︰“殿下言重了。許長史是王府的人，奴婢該照應的自然照應。只是——”
他頓了頓，臉上帶著幾分歉意︰“殿下，旨意上催得急，奴婢在荊州不能多待，得立馬動身。”
朱常潤點點頭︰“呂福，去安排一下，送送給石公公和許長史，嗯對了，去把陳于階叫上，讓他把那兩個半球帶上。”
呂福應了一聲，轉身去安排。
朱常潤又看向許望海︰“許長史，你到了京城，替本王去看看老丈人。你跟他說，王妃快生了，他這當外公的，總不能連外孫的面都不見吧。”
許望海點頭︰“殿下放心，臣到了京城，一定去賀府看望賀指揮使，把殿下的話帶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