鄭芝虎已經退回碼頭邊的棧橋上，渾身濕漉漉的。他那船上的洞一時半會修不好了。
這時他面前聚起了七八個船老大，個個面露難色。
“虎爺，”一個年紀稍長的船老大先開了口，“沖出去那五艘廣船，已經沒了。那惠王的船太猛，咱們這樣沖不行！”
“就是，虎爺。剛才那陣仗您也看到了，咱們的船靠不到他們跟前就被打散了。後面還有這麼多官船，不能這麼蠻干。”
剛剛沖出去的五艘廣船是這里為數不多的大戰船了，比大福船還要大一點，而且船上的護板用的都是硬木。
就這樣也沒抗住惠王船隊一輪轟擊。
听到嘰嘰喳喳一頓嘈雜，
鄭芝虎抽出腰間的短刀，猛地戳在一桶火藥上，環視 一圈怒視道︰“不沖？不沖等著咱們的船都被打沉嗎？現在準備好的有幾艘？”
身後又一批船老大頂著亂飛的炮彈跑來，“虎爺，沒傷到的，準備好的有十三艘。”
鄭芝虎吼道︰“那等什麼？沖過去干掉他們！”
這些船老大紛紛領命而去。
十三艘廣船福船混雜的船只緩緩駛出雜亂的海港，朝外海的艦隊撲去。
此時，距離被襲擊開始，已經過去了一個多時辰。
日頭已經從東方探了出來，視線好了不少。鄭芝虎環顧四周，原本平靜的笨港，如今除了不時炸響的炮彈聲，就是各種各樣的呼喊。
求救的，喊滅火的，叫幫忙的……
“虎爺，他們好像不對勁！”
一個海盜提醒了一聲，鄭芝虎抬頭望去。
那惠王船隊方向是 往北，而那十三艘船卻是往南。
這是準備要逃！
“曹！干他风陛@備章畛鏨 阜⑴詰 致湓誆輝洞Γ 盟 惶 br />
旗艦上，賀武也看到了那十三艘船的動向。
此時想要完全截住，只有解散船隊，各自迎擊上去才有可能。
船的實力是有，但是這操船的士兵一半都是新兵。
本身船隊中荷蘭戰艦和西班牙戰艦比大福船這種硬帆船操控難很多，現在這陣列行進也是為了鍛煉這些士兵。
若是匆忙迎擊，難免不會出什麼問題。
隨即看向了身邊的俞咨皋，“俞總兵，那十三艘船要麻煩您這邊派船攔截一下了，不然等咱們掉頭回去，就跑遠了。”
俞咨皋也有點急。
好不容易把人堵這里，真讓跑出來，這是追還是不追？
這惠王的船隊也不听他指揮……
心里一橫，直接吩咐傳令兵，“給後面那三十艘待命的火船傳令。一艘不留，全部出擊攔截這十三艘船。”
不求他們能夠建功，只要能把這十三艘船拖住，等惠王的船隊掉過頭去，加上自家那二十艘廣船，就能把他們給吃下。
三十艘火船從待命的位置同時解纜升帆，船身輕巧，吃水淺，吃滿了風便貼著海面飛一樣地竄了出去。
火船船頭綁著鐵鉤和裝滿油脂的陶罐，船舷兩側堆著成捆的干柴和浸了油的麻布，船尾的舵手弓著腰死死把住舵輪，眼楮盯著前方那十三艘正在加速外逃的廣船福船，兩側船槳甩得飛快。
火船的速度比廣船快了一截，它們從側面斜插過去，像獵狗撲向笨拙的象群。
跑在最前面的三艘火船，迎著炮火直直地朝一艘正在加速的福船側舷撞了上去。
在撞擊之前，船尾已經放下一艘小艇，十個兵丁跳上小艇便開始反向劃船。
一艘火船在撞擊前還是被打中了船頭，瞬間失去了方向，滑到了一邊。
另外兩艘沖過去，船頭的鐵鉤在撞擊的瞬間死死咬住了福船的舷板。
陶罐碎裂，油脂潑灑出來，早就點好的火把滾落，點燃了下面的火油。
火焰順著油脂和干柴騰地一下躥起來，沿著船舷把整艘火船燒成了一個巨大的火炬。
被撞上的福船甲板上立刻炸開了鍋。
海盜們拼命用鉤鐮槍杵著，想把火船推開。
可火焰沿著帆布往上爬，黑煙卷起來，燻得甲板上的人睜不開眼。
第五艘、第六艘火船也緊跟著撞上了其他海盜船，海面上一時間到處都是火焰。
十幾處火點散落在港口外海，燒著的帆布發出 啪的爆裂聲，黑煙一條條地升起來，在晨光里連成一片渾濁的煙幕。
賀武站在旗艦的船尾樓上，手里的望遠鏡一直沒有放下。
在火船啟動的同時，十艘大夾板船開始減速轉向，船體在海面上畫出一道寬闊的弧線。
船身傾斜時甲板上的炮手們抓緊了身邊的固定物。
船隊重新完成轉向，側舷對準那片火船和海盜船混雜的戰場。
很快最前面的幾艘大夾板船已經進入了射程，賀武沒有猶豫，朝炮手隊長揮了一下手。
炮火再次響起，實心彈掠過火焰和黑煙的間隙，砸進海盜船的船體和甲板，碎木四濺，折斷的桅桿傾斜著倒下來。
幾發炮彈直接命中了一艘福船的吃水線附近，海水從破口處涌進去，船身開始不可遏制地傾斜，甲板上的海盜紛紛跳入水中，抓著漂浮的碎木向最近的岸邊游去。
只是附近游弋的二十艘大明官船沒有給他們這個機會。
見戰局已穩，官船直接撲了上去，摘取海中漂浮的果實。
但是混亂中，有兩艘海盜船還是沖出了火船的封鎖網。
雖然屁股上也挨了幾發炮彈，一艘被命中船尾，另一艘的側舷被打穿了一個洞，但他們絲毫沒有停下的意思，船身在海面上劃出一道白色的航跡，直直地朝南方遠去。
場中還有五六艘海盜船沒解決，海上一片混亂，賀武也無心分船去追。
一艘西班牙戰船剛剛完成一輪炮擊，船身正在緩緩調整角度，速度還沒有完全提起來。
一艘海盜船從側面貼了上來，船上的護衛便準備好了自己的燧發槍，要給下面的海盜迎頭痛擊。
雖然西班牙戰船比廣船高了許多，但海盜也有他們的辦法。
十幾根帶著鐵鉤的繩索從下方拋了上來，鉤子咬住了船舷邊緣的木料，猛地繃緊。
緊接著第二批、第三批鉤鎖也跟著拋了上來，沿著船舷掛了一排，繩索在木料上摩擦發出刺耳的聲響。
幾個王府護衛剛要探頭往下射擊，下方甲板上已經響起了爆裂般的銃聲。
三眼銃的彈丸從船舷下方掃上來，打在甲板邊緣。
還沒來得及完全縮回去的肩膀和手臂上也開了好幾個血洞。
幾個護衛悶哼一聲栽倒在甲板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