甦晴進門時，臉上還帶著紅暈。
甦母正在燈下織毛衣，抬頭看了她一眼，手里的針線停了。
“外頭誰送你回來的？”
甦晴把圍巾解下來，掛在牆邊。
“林野。”
“你們從小就認識，你臉怎麼這麼紅”
听完甦晴僵在了原地。甦母看見她這副樣子，哪里還需要再問。她把針線往旁一放，給女兒讓出位置。
“坐下說。”
甦晴沒坐，老老實實的站在對面。
甦父從里屋走出來，手里還拿著半截鉛筆。他原本是來找報紙的，听見母女倆的動靜，站在門邊。
“你們倆現在算什麼關系？”
甦晴低頭看著表盤小聲說道︰“處對象。”
這三個字說出來，屋里忽然安靜了。
甦母臉上的笑藏不住，嘴上卻沒順著她。
“他跟你說了？”
“說了。”
“你答應了？”
甦晴摸了摸表帶，聲音放得很底，一臉嬌羞。
“我答應”
甦母這才笑出來，伸手點了點她的額頭。
甦父走到桌邊坐下說道︰“他家里知道嗎？”
“知道。我說了。”
“林建國怎麼說？”
“沒說什麼，陳姨倒是挺高興。”
甦父嗯了一聲。林野小時候在家屬院里你們倆從校長大。後來他跟秦老三混在一起，家屬院里的人背後議論，甦家自然也听過。
只是這段時間，林野像換了個人。甦父看著女兒腕上的手表，手指在桌面上敲了兩下。
“東西貴不貴？”
“我本來是不要的，但是他非要給我買說是給女朋友準備的。”
甦父沒有責怪，只把聲音壓低了些。
“東西可以收，但是你要明白。沒結婚之前，姑娘家自己有分寸。真打算過日子，兩家人可以見面多聊聊。”
甦晴的臉又紅了。
“爸，我知道。”
“知道就好。林野現在有工作，人在往正路上走，這點咱們都看得見。可他以前吃過什麼虧，你也清楚。往後要是再犯渾，你可得管好他。”
甦晴把表盤轉到腕內側，像是這樣就能把那點熱意遮住。
“他不會了。”
甦父抬眼看她︰“這麼快就胳膊往外拐了。”
“他要是還跟以前一樣，我也不會答應。”
這句話落下，甦父沒再問。甦晴低頭看著那塊表，嘴角壓了半天，還是翹起來一點。
另一邊，林野進家時，陳桂蘭正在往爐子填煤球。
他剛跨進門，陳桂蘭就轉過頭。
“站門口傻笑什麼呢？”
林野摸了摸鼻子。
“外頭風大，臉凍僵了。”
“你臉凍沒凍僵，我還看不出來？”
陳桂蘭把火鉗擱下，在圍裙上擦了擦手。
“看你笑的跟個二傻子，小晴跟你好了？”
林野脫下棉襖，掛到牆上。
“嗯。”
“真答應了？”
陳桂蘭一下笑開了。
林建國坐在里屋看報紙，听到這里，把報紙往下壓了壓。
“你過來坐下。”
林野走到桌邊坐下。林建國沒有抬頭，手指壓著報紙邊角，過了片刻才問︰“甦家知道嗎？”
“知道。”
“你們打算怎麼處？”
“先好好處，找個機會兩家人吃個飯。”
林建國對于這個回答還是很滿意。
陳桂蘭脫下圍裙，坐到林建國邊上。
“行了，孩子剛進門，你別跟審犯人似的。人家甦晴能答應他，說明這小子做的還不錯。”
“我沒說不好。”
“你這張臉一板，誰看得出你沒說不好？”
林建國把報紙折起來，放到一邊。
“甦晴是個好姑娘。你要是只想著讓她陪你高興，那趁早別耽誤人家。她要跟你過日子，你就得讓她看見，跟著你可以過的更好。”
林野拿起茶缸，喝了一口已經涼下來的水。
“我會顧著她。”
聊了一會林野回到屋里，把門關上。
躺在床上回憶今天賣銀元剩下的錢還在鐵皮箱里。抽出一部分放到枕頭下面。
思考接下來，需要帶著二奎做些什麼生意。再過幾年，江城這地方離鐵路近，東西能從北邊、江北往來，商品會越來越豐富。
何守成有門路，陸師傅懂錢幣，二奎負責出貨。
夜深以後，林野靠在床頭，腦子里卻還在盤算下一批貨。
想著想著，眼皮沉了下去。
第二天剛亮，陳桂蘭已經在廚房里忙活。
林野醒來時，桌上放著兩個用油紙袋好的烙餅，里面夾了炒雞蛋，還冒著熱氣。
“給你和甦晴的。”
陳桂蘭把另一個紙袋塞到他手里。
“別路上就吃光了，給小晴帶一份。”
“我又不是小孩子，我知道。”
林野把紙包放進包里他洗了把臉，來到甦家門口。甦晴剛好推門出來，看到他手里的兩個紙袋。
“你來得這麼早？”
“我娘起得早，她說你上班不能空著肚子。”
甦晴接過紙袋，紙袋上還有溫度。
“替我謝謝陳姨。”
兩人並肩往車站走。甦晴拆開紙袋，小口吃著烙餅，林野跟在旁邊。
走到車站側門時，甦晴把最後一口咽下去，手里的紙袋折好，丟進了垃圾桶。
“你今天出車嗎？”
“今天不出，乘警隊里先值班。”
“那下班一起回去。”
廣播室的門就在前面。林野朝四周看了看，側門外只有一個推車的裝卸工從遠處經過。他拉住甦晴的手腕，在她臉頰上輕輕踫了一下。
甦晴捂住臉，腳下往後退了半步。
“你現在膽子怎麼這麼大？”
“昨天你沒說不行。”
“昨天是昨天。”
“那今天行不行？”
甦晴看著他，想訓幾句，最後臉頰泛紅說道︰“記著吃飯，別一忙起來什麼都忘了。”
“記住了。”
“下班要是忙，提前說一聲。”
“嗯，記住了。”
她抬手推了他一下。
“趕緊回你的乘警隊，別老想著佔我便宜。”
甦晴轉身走進廣播室。林野還站在原地，雙手插在兜里。
她沒再說話，回到了平時她辦公的桌位上。
另一邊，乘警隊的上班鈴聲響了起來。
林野收起笑意，趕緊跑向往值班室走。晨風從站台上穿過去，廣播聲緊跟著響起，甦晴的聲音清清楚楚地落在整座火車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