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野回到家时，陈桂兰刚把锅盖掀开。
一股白菜炖肉的香味扑出来，林野站在门口吸了口气，刚刚在周师傅家受的那点冷脸，总算被菜香压下去一些。
陈桂兰回头看他。
“回来了？想吃面还是吃饭？”
“有肉就吃饭，没肉也行。”
“你倒是不挑。”
她从锅里盛了两碗菜，又往桌上摆了个鸡蛋。林野坐下后扫了一眼屋里，没看见林建国。
“我爹呢？”
“今天跟车。早上走得急，连咸菜都没来得及带。”
“他跟车还带什么咸菜，车上有饭。”
“车上的饭能跟家里一样？”
陈桂兰嘴上说着，还是把最后一块肉夹进了林野碗里。
林野低头吃了两口，陈桂兰才问起城南那处院子。
“修缮房子的师傅见着了吗？”
“见着了。”
“人家肯修？”
“说明天先去看看。房顶、梁柱、院墙都得看一遍，能不能动还得等他回话。”
陈桂兰手里的筷子停在碗边。
“这人可靠吗？”
“何守成认识的，说是干了一辈子装修。”
“你买院子的钱从哪儿来的？”
这话问得突然，林野筷子顿了一下。陈桂兰看见他的样子，也没继续追问，只把他夹来的肉放回他碗里。
“你自己挣来的钱，自己看着办。房子既然买了，就别修到一半停在那里。往后你和小晴成了家，住进去也得像个家。”
“我也是这么想的。”
“那修房子的钱够不够？”
“够。”
“别光说够。”
陈桂兰起身走到柜子前，从里面拿出一个用旧手绢包着的小布包。布包放到桌上时，一叠厚厚的。
林野看了一眼，没有伸手。
“这是给你修房子。”
“我手里有。”
“你手里那点钱，又要给二奎折腾生意，还得给人家小晴买东西。院子一动起来，哪儿都是钱。”
“真不够了，我回头在找您。”
陈桂兰被他逗得笑了一下。
“你倒是会找。”
“我亲妈，不找您找谁？”
“找你爹去。他跟车一天，回来还有力气骂你。”
林野把布包拿到手里，沉甸甸的。他没有打开，直接塞进回了老妈手里。
“老妈你先帮我收着。”
林野端起饭碗，低头把剩下的菜吃干净。陈桂兰看着他吃饭。
林野抬头说道：“房子修好，咱们一家都搬过去吧”
“都搬？你爹愿意？”
“院子是我买的，正房给你们留一间，他不愿意也得愿意。”
饭后，他把碗送进厨房，回屋关上门。柜子里还放着一些品相好的银元和一些金条，内袋里的五枚大洋压在腰侧。
手里钱一多，眼前能做的事反而多了起来。
可捡漏这种买卖，靠的是眼力、运气。今天碰上古书，明天未必还能碰上；何守成有门路，也有自己的圈子，不能让二奎一辈子跟在后面搬东西、跑腿、等别人赏口饭。
二奎得有自己的活，最好是能每天见着钱，不用担心货砸在手里。
林野靠着床头，拿过纸笔写了几个字。
写到收银员和铜钱，他又停下来。
去铜钱比较多的地方，下乡收银元。二奎力气有，脑子也不笨，缺的是一条能连续走下去的路。
他把纸折起来，压在枕头边。等周师傅看完房，再找何守成问问。
这一觉睡得沉，窗外的光从墙角挪到床边，他都没察觉。陈桂兰在外屋喊了两次，见里面没动静，推门看了一眼，发现儿子还横在床上，便把门轻轻带上。
林野醒来时，墙上的钟已经指向五点。
他坐起身，屋里安静得很，父亲还没回来，母亲在厨房切菜，刀落在案板上的声音一下一下传进来。
林野抓起毛巾洗了把脸，换上干净衣服，推自行车出了门。
苏晴下班时，广播室外已经站了几个人。有人来取落下的包，有人等晚班广播，林野没往门口挤，靠着自行车站在台阶下面。
苏晴出来一眼就看见了他。
“你怎么又来了？”
“接你回家。”
“你今天不是休息？”
“休息才有空接你。”
她把手里的记录本递给同事，走到他面前。
“明天我也休息。”
林野刚扶住车把，动作停了停。
“真的？”
“排班表上写着呢，你以为我骗你？”
“那明天别回家吃饭了。”
苏晴看了他一眼。
“你又想干什么？”
林野把自行车往旁边挪了挪，让开下班的人。
“我们刚在一起，明天又都休息。总不能每次见面都在车站门口说两句话，等广播一响，你又要进去播广播了。”
苏晴没吭声。
“明天我们第一次约会。”林野接着说，“我带你出去走走，先吃饭，去哪儿我来定。”
苏晴耳根慢慢红起来。
“谁答应跟你约会了？”
“你要是不答应，我现在就回去？”
他说着真要推车走，苏晴伸手拽住了车后座。
“回来。”
林野回头。
她把手松开，低头看着自己的鞋尖，声音轻了些。
“说好了，明天你要安排好。”
“行。”
苏晴抬头看他。
林野笑了。
“那明天只陪你，我肯定会让我们第一次约会很有意义。”
苏晴的脸更红了，手指在车座边缘轻轻敲了一下。
“说好了。”
她坐上后座，双手顺势搭到林野腰间。
林野没有再逗她，蹬车出了站前。晚风从两人身边穿过去，苏晴的额头碰了下他的后背。
“明天有没有什么想吃的？”
“我都听你的安排。”
“那我想吃国营饭店的红烧肉。”
“你这都先让我知道了，没惊喜。”
“哈哈哈，主要是看你最近有点瘦想把你养胖点”
苏晴在他腰上狠狠的掐了一下。
“油嘴滑舌。”
林野忍着疼嘴角还挂着笑意，把车骑出了家属院的灯影。明天要去看院子的事，他暂时没告诉她。她好不容易有一天休息，他想先把这一天留给他们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