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亮，陈桂兰已经把锅里的鸡蛋捞了出来。
林野洗完脸出来，案板上摆着五个剥好的鸡蛋，旁边还有两个烙饼。陈桂兰拿油纸包了三只，剩下的装进他的饭盒。
“怎么这么多？”
“你今天跑车。”陈桂兰把纸包塞进他手里，“车上人多，忙起来顾不上吃。鸡蛋放得住，饿了就剥一个。”
“车上有工作餐。”
“车上的饭又不等人。你忙起来赶不上，就空着肚子。等饿出毛病来，谁替你受？”
林野把纸包放进工作包。陈桂兰看着他的动作，又补了一句：
“别光顾着旁人。之前你跟车回来，饭盒一口没动，东西倒分给其他人。”
“那回不是碰上个孩子嘛”
“人家孩子有大人管，你操哪门子心？先顾好你自个儿。”
林野听出她话里的担心，没再贫嘴。
“我按时吃饭。碰上事情先找顾师傅，水也不会忘，会多喝水。”
陈桂兰这才把饭盒盖严。
“还有，路上留神。你现在干的是乘警，车上什么人都有，别见谁吵架都往前挤。”
“知道。”
“你每次说知道，之前工作回来的时候身上总要添点新口子，我很担心。”
林野把工作包背上，站在门口回头看她。
“这回我保证。”
“我不信保证，我信你回来时衣服还是原样。”
早春的风从院墙外刮过来，带着湿冷的水汽。林野骑车到苏家时，院门刚打开，苏母穿着围裙站在门里，手上还沾着面粉。
“小野？早餐吃了没。”
“阿姨，我过来跟您商量件事。”
“进屋说，别站在门口。”
苏晴坐在桌边，手里捏着半个馒头。看见林野进来，她把馒头放回碗里，拿毛巾擦了擦手。
“你不是要赶车吗？”
“走之前过来一趟，接你一起上班。”
苏母给他倒了杯水。林野没有急着喝，把搪瓷缸放在桌角。
“我爸妈说，找个休息日，请您一家吃顿饭。两家人坐下来好好聊聊我们两个的事情。”
苏母的手在围裙上擦了两下。
“你父母也去？”
“都去。我爹跟车回来后，我再把日子定下来。”
“那得看看你苏叔哪天不值夜班。”苏母想了想，“饭店倒是省事，可两家第一次坐一块儿，去外面总有点拘着。家里地方小是小，添一张桌子也能坐下。”
苏晴抬头看了母亲一眼，筷子尖在碗沿上轻轻碰了一下。
“妈，先问问我爸。他昨晚还没回来。”
“他值夜班，回来也该到点了。”
林野站起身。
“那我先去车站。跟他说一声，等我这趟车回来，再过来定时间。”
苏晴赶紧把剩下的早饭吃完，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
苏母看着她狼吞虎咽，忍不住说道：“慢点，没人跟你抢。”
“我送他去车站。”
“你自己上班也别迟到。”
两人出了门，苏晴把外套扣好，走到自行车旁才问：
“你刚才跟我妈说两家一起吃饭？”
“对两家吃饭。”
“我听见了。我是问，你有没有把话说得特别正式？”
“我说请你们一家来吃饭，聊聊我们两个的事情。”
苏晴侧头看他被他这副正式的样子逗笑。
“你现在还怕我爸吗？”
“我怕他问我工资。”
“你现在有正式工作，怕什么？”
“我也说不好，可能是我把他宝贝闺女拐了。”
到了广播站门口，苏晴下车。林野从包里拿出两个鸡蛋还有烙饼，放进她手里。
“这个给你。”
“你娘让你带给我的？”
“她煮了些鸡蛋，觉得我一个人吃不完。”
苏晴看着手里的油纸包，没马上收进包里。
“你自己也得留。”
“我留几个个，够的。”
“跟车到晚上呢。”
“车上工作餐管饱。”
苏晴这才把鸡蛋和烙饼放进布包，手指在包口按了两下。
“回来以后把吃饭的地方定下来，别让两边老人等你消息。”
“记住了。”
“还有，工作别逞能。”
“这句我娘也说了。”
“那你听谁的？”
林野扶着车把，想了想。
“你们俩一起我都听。”
苏晴抿了下嘴，转身进了广播室。走到门边，她又回头看了一眼，确认林野走远，才把目光收回坐在工作位上。
林野赶到乘警队时，值班室外站着一个人。
苏卫东刚从夜班车上下来，保温杯还握在手里，制服领口被风吹得有些散。他看见林野，先看了看对方肩上的工作包。
“你来得倒早。”
“我早上去过您家了跟小晴一起过来的。”
苏卫东拧开杯盖，喝了一口凉茶。
林野说道：“早上我跟阿姨说了等下次休息时间，两家一起吃个饭。等我跟车回来，先问问我爹娘哪天方便。地方还没定，阿姨觉得家里好，您觉得呢？。”
“家里吃吧。饭店里坐着客气，话也不好说。”
林野点头。
“那我回来以后把确定好的日子通知您。”
苏卫东把杯盖拧紧。
“别专门跑一趟，广播室找得到小晴，先跟她说一声。”
“行。”
“上车去吧，别让顾长河等你。”
林野推门进值班室，看见顾师傅已经把工作包摊开了。记录本压着交接单，手电和备用电池摆在桌角。
林野打开柜子，从里面取出工作用品，又顺手把自己工作包整理好。
顾长河接过东西，看了眼他的工作包。
“你这包东西不少带了啥？”
“我老妈给我带了几个鸡蛋和烙饼。”
林野把交接单展开。
顾长河笑道:我们跟车经常十个有九个忘记吃饭。剩下一个嘴硬，通常就是你。”
林野笑了笑，低头核对车次、车厢和交接事项。
顾长河等他核对完，才把记录本收进包里。
“走吧，今天先看车厢。人多的时候，也要帮忙维护一下秩序，行李架和车门也得看。”
站台那边响起发车铃。
林野把三个鸡蛋放进工作包夹层，拎起剩下的东西，跟顾长河一前一后走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