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卫东把那瓶女儿红从柜子最里面取出来时，瓶身上的红纸已经有些发暗。
苏母看了一眼。
“这瓶还真舍得拿出来？”
“放着也是放着。”
“你以前不是说，等家里办喜事再开？”
苏卫东把瓶口上的封纸压实。
“今天去林家吃饭，空手过去不合适。”
苏大哥从里屋出来，接过酒瓶看了一眼。
“这酒放了有些年头了吧？”
“你小时候还没上学，它就在柜子里了。”
“那今天喝得了？”
“喝不了就带回来。”
苏母在旁边笑了。
“你们父子俩别研究酒了，赶紧换衣服。小晴呢？”
“已经换好了。”
苏晴从屋里出来，穿着林野陪她买的那身衣服。
苏卫东把女儿红提着出了门。
林家这边，林建国早早把屋里的方桌擦了一遍。桌角有些松，他拿木楔垫了垫，试着晃了两下，确认桌面不再摇，才把椅子一张张摆好。
院门传来敲门声，他亲自迎了出去。
“老苏，快进来。”
“你还出来接我？”
“你带着一家人过来，我肯定要来接你。”
“几十年的老朋友了，弄得跟第一次串门似的。”
苏卫东把手里的酒提起来。
“家里放着的，拿来让你尝尝。”
两个人站在门口聊起从前车站的事。苏大哥扶着母亲进屋，苏晴跟在后面，林野从厨房探出头，冲她招了招手。
“先坐，红烧鱼还没出锅。”
“我去帮陈姨。”
“马上就好了，你先坐下马上好。”
厨房里，陈桂兰正守着锅，红烧鱼的香味从锅盖缝里往外冒。
“小晴，你把碗筷摆好就行。厨房太挤，进来多一个人都转不开身。”
苏晴从林野手里接过碗筷，回到外屋摆桌。林野拉开柜门，取出五粮液。
苏母看见酒瓶，连忙说：“还开两瓶？”
“人多，一瓶不够。”
“你们男人喝酒，总有说不够的时候。”
林野把酒瓶放在桌上，给苏卫东、苏大哥和林建国各倒了一杯，自己也斟了一杯。陈桂兰端着鱼出来，见他杯子已经满了，顺手把他的杯子往后挪了挪。
“先吃两口菜，别空腹喝。”
“我知道。”
“你知道得倒快。”
苏晴低头笑了一下。
女儿红没有马上开。苏卫东说这瓶酒放在家里多年，今天带来就是让两家人尝尝，林建国开瓶费了些力气才把封口启开。
酒香散出来，苏大哥先闻了闻。
“闻着酒香弥漫。”
菜上齐，陈桂兰把围裙摘下来，坐到苏晴旁边。她给每个人夹了一块鱼，才发现苏大哥还没动筷子。
“别客气，都是家常菜。”
苏大哥赶紧夹了一块。
“陈姨，您做的鱼闻着就香。”
“你小时候没少在我家吃饭，现在客气什么。”
“那时候我不懂事。”
“我还记得林野还敢去你们家窗台上摘石榴？”
林野正在夹菜，筷子停了一下。
“这事怎么又扯到我身上了？”
苏晴接话：“你那次还把石榴核吐进我书包里。”
苏母给苏晴添了汤，“现在坐在一张桌子上，还跟小时候一样。”
林建国端起酒杯，和苏卫东碰了一下。
“小时候闹归闹，没想到最后真成了一家人。”
桌上的话题很快转到工作上。苏大哥看向林野。
“听说你现在跟车9527次？”
“跟顾师傅跑。”
“乘警每天都要抓人？”
“抓人只是遇到有人犯罪的时候。大多数时候是看车厢、处理丢东西和座位上的纠纷。”
“那跟护站不一样。”
“护站守一个口，乘警得跟着车走。今天在江城，过两天又到北安，车上的人也一直换。”
苏大哥问：“最麻烦的是哪种？”
林野想了一下。
“喝了酒闹事的，谁都觉得自己有理。还有行李丢了以后，旁边每个人都像可疑的人。”
“那你怎么处理？”
“先把人和行李分开，别让他们一边吵一边互相翻东西。事情没弄清以前，谁也不能先把别人定成小偷。”
苏卫东听着点了点头。
“这话像乘警说的。”
林建国把酒杯放下。
“顾长河带得好。”
林野看了父亲一眼，没有接这句。陈桂兰给他夹了一块鱼。
“你爹难得夸一句，你别装没听见。”
“我听见了。”
“听见就行。”
吃到一半，苏母问起城南的院子。林野把周师傅的安排说了，大门、院墙和屋顶先修，后面的房间慢慢收拾，院里的石榴树也会留下。
苏晴说起周师傅画的布局，父亲和哥哥听得认真。苏大哥问修缮要花多少钱，林野说五百块上下，还要看揭开屋顶以后梁木的情况。
林建国皱了皱眉。
“钱够吗？”
“够。先修最要紧的地方，后面的活慢慢做。”
“别为了赶工，质量也要好。”
“我有数。”
陈桂兰接话：“他现在手里有点钱，就觉得什么都能办。房子修好以后，还得置办东西。”
“东西可以慢慢添。”林野说，“先把房子修好。”
苏卫东放下筷子，看了看女儿，又看向林野。
“房子的事你们已经想过，工作的事也在做。两个人处对象，总不能一直拖着家里问。”
苏晴的手指碰到裙边，轻轻捻住了布料。
苏母替她倒了半杯女儿红。
“他们两个既然相互愿意，订婚的日子可以开始看了。”
林野侧过脸，看了看苏晴。
她没有抬头，指尖还压在裙边上。
她这才发现所有人都在看自己，脸一下热了，端起杯子抿了一口，没敢再抬头。
陈桂兰笑着给她夹菜。
“愿意就行。订婚先定个大概，结婚还得看房子什么时候修好。”
林建国没有马上拍板。
“日子还是问孩子。咱们觉得合适，年轻人未必愿意。”
苏卫东点头。
“那就先问他们自己的意思。”
林野把杯子放到桌边。
“我愿意。房子、工作，还有以后怎么过，我都在安排。”
苏晴抬头看他，眼神停了一会儿。
“我也愿意。”
这句话落下，苏母先笑了。陈桂兰把桌上的两只酒杯重新添满，苏卫东也把女儿红倒进小杯里。
林建国端起杯子。
“今天先吃饭，订婚的日子改天再看。孩子们自己愿意，长辈就帮着把后面的事办稳。”
杯子碰在一起，声音不大。
苏晴的手还放在裙边，林野从桌下伸过去，指背碰了碰她的手。她没有躲，只把手指收拢，轻轻在他手背上掐了一下。
桌上的鱼已经凉了些，父亲们还在谈火车站趣事，母亲们开始商量订婚要准备哪些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