桌上的菜已经撤得差不多，陈桂兰把茶壶添满，林野拆开从北安带回来的糕点盒。
枣花酥摆在白瓷盘里，牛舌饼切成两段，露出里面一层层的酥皮。苏母先拿了一块，咬开后没急着说话，咽下去才点头。
“这个甜味轻，老人吃着不腻。”
苏卫东也拿了一块。
“北安还有这种铺子？”
“车站外一拐弯就是。”林野说，“听说开了很多年。”
陈桂兰把盘子往苏晴面前推了推。
“你也尝尝，别光给别人倒茶。”
苏晴拿了一块枣花酥，吃了一小口。
苏卫东也拿了一块，笑着说道：“刚才还说酒喝够了。”
“酒和点心又不是一回事。”
“你这张嘴，什么时候都能找到理由。”
几个人正说着话，院门外传来二奎的声音。
“野哥，在吗？”
“进来。”
二奎推门进来，先看见桌上的人，脚步顿了一下。他把手里的旧书往怀里塞，朝屋里挨个打招呼。
苏卫东往旁边挪了把椅子。
“坐下喝口茶，站门口干什么？”
二奎坐到靠门的位置，捧着茶缸没急着喝。林建国问他最近做什么，他说起何守成教他看钱币，语气比从前成熟了很多。
“书里的图我能对上，常见的假货也看得出来。真碰上少见的，我还不敢说真假。”
苏大哥问：“你已经开始收了？”
“还没有。何掌柜说我还得在学习一段时间，让我先学会看，别见到东西就掏钱。”
“你能忍的住？”
“我这几天有一次差点买了。”
二奎说到这里，自己都觉得丢脸，端起茶缸抿了一口。
“一个老头拿了两枚银元，说是祖上传下来的。我一看觉得挺像，手都摸到钱袋子了，后来又想起何掌柜说的辨别真假的地方，最后没敢买。”
林野听着，嘴角动了一下。
“要是买了呢？”
“何掌柜说，最多值几块钱。我差点拿几十块买回来。”
苏卫东放下茶缸。
“那就先学会。钱在自己手里，买错一次就是大亏。”
二奎点了点头，目光落到盘里的牛舌饼上。他拿了一块，咬下一口，酥皮掉在了掌心。
“这个好吃。”
陈桂兰把纸盒推给他。
“喜欢就再吃点，别一口吞得太急。”
二奎又拿了一块，忽然想起什么，转头看向林野。
“下次去北安，能不能帮我带几盒回去？我娘还没吃过这种点心。”
“她牙口怎么样？”
“甜的能吃，太硬的费劲。”
“那就买枣花酥，牛舌饼少带。北安还有一种软糕，下回碰见我问问。”
林野问：“何掌柜说你学到哪儿了？”
二奎刚要答，瞥了眼桌边的长辈，声音低了些。
“他说我现在算是学了五成，常见的东西能看，稀少的还得继续学习。”
林野看出了他的顾虑，没有在桌上继续追问，只站起身。
“你跟我进来一趟。”
两人进了里屋。林野把门掩上。
“你刚才没说完。”
“没什么不能说的，就是何掌柜说我眼力还没到家。那些稀少版别，我知道少见，却估不准价。”
“你要是连价都没摸清，就别急着收。”
“我晓得。”
“还有，别在家属院里到处说你收什么。钱币这种东西，知道的人多了，卖家也会顺着你的心思往上喊价。”
二奎点头。
“何掌柜也是这么交代的。”
外面传来椅子挪动的声音，苏家人准备告辞。林野和二奎一同出去，陪着送到院门。
苏晴临走前把布包往肩上提了提。
“明天别忘了来广播室找我。”
“我记着。”
林野答应下来，等苏家人走远，才回屋拿上外套。
二奎抱着书跟在后面。
“现在去找何掌柜？”
“我也想去问问何掌柜你学的怎么样，你自己说出来的不是很准确。”
东街旧货站的门只留了一条缝。林野敲门，里面传来何守成的声音。门开后，何守成先瞥了眼二奎怀里的书。
“二奎你今天没带着钱到处跑？”
“我还没学会，哪敢乱跑。”
“这话说的才像个样子。”
何守成把他们让进屋，从柜台下面取出几枚旧钱，依次摆在灯下。
“先把你会的说一遍。”
二奎没有立刻伸手。他先看那枚铜钱的字，又翻到背面，用指甲沿着边缘摸了一圈。
“这个普通，边上磨得不均匀，字口也浅。”
何守成没评论，又换了一枚银元。
二奎捏在两指之间，先看颜色，再去找边齿。
“这枚像真的，年份我看不准。”
“哪里像？”
“磨损自然，边上的齿也没被重新锉过。可我没见过这个版，不能给价。”
何守成从他手里接过银元，放到一旁。
“这句话说得已经有入门水平了。”
二奎终于笑了。
“还得是何掌柜教的好。”
何守成翻开那本旧书，里面夹着二奎做的记号的纸条，纸条有几处墨迹重得几乎划破纸。
“这里看错了。书上说的特征，是拿来对照，不是让你看见一个相似的，就把它当成一样。”
二奎挪近了些。
何守成把三枚钱放在一起，让他重新比较。二奎看了半晌，拿笔在纸上写下边齿、重量和磨损，又把刚才那句判断划掉。
林野站在柜台边，静静的看着何掌柜教学。
何守成把另一枚银元单独拿出来。
它的颜色发暗，边缘细齿整齐，正面磨损不重，和前面几枚放在一起，一看并不起眼。
二奎伸手去拿，何守成用手指压住了钱面。
“这枚先别碰。”
二奎收回手。
“又是稀少的？”
“你先说说。”
二奎盯着那枚银元，换了个角度看边缘。灯光从铜罩里落下来，把细齿照得一明一暗。
他看了很久，才开口：“我是还没看出来。”
何守成这才把银元推到他面前。
“那就从边上开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