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行车停在苏家院门口，苏晴扶着车把下来，双脚刚挨地，先揉了揉被横梁硌疼的腿。
“以后再买这么多东西，你自己推回来。”
林野把车撑稳。
“下次给横梁缝个垫子，里面多塞点棉花。”
“你还想有下次？”
“垫子都想准备做了，总不能不给机会吧。”
苏晴抬手在他肩上捶了一下。力气不重，林野还是故意晃了两步，差点碰到车把上的糖袋。
“你轻点，十斤喜糖呢。砸坏了，订婚那天给亲戚一人发把糖渣。”
“谁让你嘴欠。”
院门就在这时打开。
苏母手里还拿着一根没掐完的菜，站在门内，将两个人刚才那番动静看了个正着。
苏晴的手还没来得及收回去。
“妈，你什么时候出来的？”
“刚出来。”苏母把菜叶掐掉，“再晚一会儿，是不是还得给小野找药酒？”
“我又没用力。”
林野清了清嗓子，弯腰检查后座上的绳子避免尴尬。
苏母也没继续逗他们。
“小野，晚上过来吃饭。你苏叔今天回来得早，你大哥也在家。”
“行，我先把这些东西送回去。”
“别又买东西，家里什么都有。”
林野答应得很快。苏晴帮他扶着车尾。
“骑慢点，酒瓶别颠碎了。”
“刚才来的时候怎么不心疼？”
“刚才疼的只有我。”
“回头我真去做个垫子。”
苏晴又扬起手，林野已经骑出去了。
回到家，陈桂兰正在院里收衣服。她见儿子带回来一整箱茅台，手里的竹竿当场停在半空。
“你把百货商店搬了？”
“订婚要用的。”
“订婚能喝一箱？”
“亲戚多，就算多了这玩意还保值。”
林野把酒搬进屋，又将喜糖和红纸放到柜子上。陈桂兰跟进来，拆开一包糖看了看，奶糖、水果糖和酥糖混在一起，颜色倒是喜庆。
“戒指也买了？”
“买了，在苏晴那里。”
“多少钱？”
“三百八。”
陈桂兰捏着糖的手顿了顿。
“你现在买东西，是真不拿钱当钱。”
“钱放着里也不会多。”
“你少给我贫。”
她把糖包重新扎好，得知苏家晚上喊他吃饭，也没拦着，只让林野等一会儿。
院角种着几陇青菜，叶子刚长得鲜嫩。陈桂兰蹲下摘了一把，抖去根上的土，又用草绳扎起来。
“带过去，你苏姨拿水一洗就能下锅。”
“人家说家里什么都有。”
“有是她家的，这是咱家的。”
林野接过青菜。
“还要不要带点糕点？”
“少显摆。提一把菜过去，像过日子的。天天大盒小盒往人家家里送，邻居看着也不好听。”
林野提着青菜出了门。
苏晴开门时，先看见了那把绿油油的菜。
“我妈就知道你不会空手。”
“这回可不是买的，我家院里长的。”
“陈姨让你带的？”
“她说提菜像过日子的。”
苏晴接过青菜，唇边藏着笑，转身送进厨房。
“妈，陈姨让他带来的。”
苏母接过去看了看。
“挺嫩，一会清炒。你把老根摘掉，水先别急着放，等下锅前再洗。”
母女俩在厨房切菜，林野留在外屋烧水。他刚把茶泡好，苏大哥推门进来，工作服上沾着货场的灰。
“今天这么闲？”
“刚把订婚的东西买回来。”
“你们日子定了？”
“下周六。”
苏大哥拉开椅子坐下。
“这么快？”
“再拖，您妹妹该嫌我没诚意了。”
厨房里立刻传来苏晴的声音。
“你少把话推到我身上。”
苏大哥笑了一声，接过林野递来的茶。
过了没多久，苏卫东也回来了。他把帽子挂在墙上，闻到酒味，以为林野又带了东西，脸色先沉了几分。
“不是说过来吃顿饭吗？”
“酒是您柜子里的。”林野把茶送过去，“我今天只带了一把青菜。”
苏卫东往厨房瞧了瞧，案板旁边果然堆着一把菜，这才接过茶缸。
“听说饭店订了？”
“订了，二楼大包厢，坐二十五个人没问题。下周六中午，五十块的席面，酒自己带。”
“苏家这边要请的人，我和你姨今晚列出来，别漏了长辈。”
“行，林家那边也由我妈通知。”
苏卫东喝了口茶，忽然问：“你买的啥酒，多少钱？”
“二百四。”
“你还真舍得。”
“办一次订婚，总不能让您端着茶水跟我爹碰杯。”
苏卫东原本还想说他两句，听到这里绷着的脸松了些。
“先把今天这半瓶喝完，整箱的留到下周。”
饭菜上桌时，苏卫东从柜子里拿出半瓶茅台。酒是上次林野带来的，只剩下不到半瓶，正好够三个男人每人一小杯。
他给苏大哥倒完，酒瓶递到林野面前。
“你自己来。”
“我少喝点，待会儿还得回家。”
“上次是谁在这儿喝得连路都走不稳？”
“那次是高兴。”
“今天不高兴？”
林野接过酒瓶，给自己倒了浅浅一层。苏卫东哼了一声，端起杯子先喝了一口。
桌上的菜不多，肉烧得很入味。林家送来的青菜最后才下锅，叶子还带着脆劲。苏晴把那盘菜往林野面前推了推。
“陈姨种的，你多吃点。”
“家里天天吃，来你家还吃青菜？”
“那你想吃什么？”
“你夹什么我吃什么。”
苏大哥在旁边听不下去了。
“饭桌上还有人呢你俩就腻歪。”
苏晴的筷子停在半空，脸上刚刚退下去的红意又浮了出来。她索性夹起一大块肥肉，压进林野碗里。
“吃吧。”
林野看着那块颤巍巍的肥肉。
“你这是心疼我？”
“是啊，多吃点。”
苏母端着最后一碗汤出来，正好看见这一幕。林野被一前一后盯着，只能夹起来送进嘴里。
苏卫东抿着酒，装作什么都没瞧见，肩膀却轻轻动了两下。
酒喝到一半，话题又转回下周的订婚宴。苏家要请哪些亲戚、几点出门、婚服放在哪里，一家人边吃边商量。苏晴偶尔添上一句，林野便从口袋里掏出清单记下来。
纸上渐渐多了不少名字。
苏晴伸手按住他的笔。
“先吃饭，菜都凉了。”
林野这才收起清单。她把青菜和肉往他碗里各夹了一些，压低声音说：“今天少喝酒，吃完我送你到门口。”
林野端起饭碗埋头吃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