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知妍低头看着阿哲刚发来的两条微信，指尖轻轻蹭过手机屏幕。
【晚上一起吃个饭吧。】
【今天心情不太好，想找你聊聊。】
不远处的张琳也收到了一模一样的召集令，两个男人显然已经商量好了。篮球赛被剃了个十一比一的秃头，面子丢尽，晚上准备找各自的女朋友陪着吃顿饭，顺便从软语温存里找回点尊严。
张琳抬起头，眼神有些飘忽地看向李知妍。李知妍也正好看过来，两人视线一撞，空气诡异地凝固了两秒。
张琳眨了眨眼，那意思再明显不过：你去不去？
李知妍极其轻微地撇了撇红唇，眼底划过一抹连自己都没察觉的厌烦。
去干什么？刚被陈野在球场上当众痛扁，这会儿过去陪他吃饭，难道要坐在对面听他长吁短叹地复盘自己怎么输的？光是脑补一下那个画面，她就觉得太阳穴隐隐作痛。
况且……
李知妍微微侧头，掠过人群看向不远处的陈野。几个副队长正热络地围在他身旁，七嘴八舌地缠着他聊以后能不能继续来指导的事情。
“陈教练，你真不考虑一下呀？”
“我们可以去问问学校啊。”
“对呀对呀，一周抽空来一次就行嘛。”
陈野倒是一脸云淡风轻，修长的手指捏着矿泉水瓶，神色没什么波澜：“先把下周那节课上完再说。”
听见这句话，李知妍心里莫名其妙地松了一口气。
还好。
这男人至少没当场把话说死。
她低下头，纤细的指尖在屏幕上快速敲击起来。
【今天训练强度有点大，有点累。】
略一思索，她又补了一句：
【晚上就不过去了，你打了比赛也挺累的，早点回去休息吧。】
消息发出去还没过十秒，阿哲的回复就跳了出来：
【我没事。】
【主要是今天想见见你。】
李知妍盯着“想见见你”这四个字，以前若是看到这种话，她心里或许还会泛起丝丝甜意，可眼下却只觉得一股说不出的烦躁直往脑门上涌。
她大一刚认识阿哲那会儿，最开始注意到他，本来就是因为看他打篮球觉得帅。
后来相处久了，那层滤镜已经淡了不少。
而今天。
十一比一。
陈野甚至都没动用那身变态的力量，纯靠篮球技术就把阿哲打得毫无还手之力。
那点本就所剩不多的滤镜，算是彻底碎干净了。
有些东西一旦有了惨烈的对比，就真的再也回不去了。
李知妍有些冷漠地动了动指尖：
【改天吧，今天真的太累了，你早点睡。】
发完她便直接按灭了屏幕，将手机反扣在手心里。
另一边的张琳动作更快，她处理得更简单粗暴：
【腿快被练废了，去不了。】
男朋友立马追问：
【今天这体能训练这么狠？】
张琳下意识抬头偷瞄了陈野一眼，脑海里不知怎的突然闪过昨晚在酒店房间里的荒唐画面。
她俏脸陡然发烫，心虚地回复：
【嗯，特别狠。】
扣下这几个字，她自己都觉出某种不可名状的暧昧与禁忌，赶忙找补道：
【今天纯体能课，太折腾人了，你们也早点休息。】
对面回了个：
【行，那你好好休息吧。】
张琳盯着屏幕，胸口莫名犯起一阵心虚。
好好休息？
嗯。
理论上确实该好生歇着。
可惜今晚好像还有个饭局。
“你俩杵那儿交头接耳干嘛呢？”
一个副队长忽然从不远处朝她们招手，高声道：“走不走啊？”
李知妍抬眼：“去哪儿？”
“吃饭啊！不是说好今天训练结束请陈教练吃个饭吗？”
那副队长理直气壮地说：“人家前面帮咱们带了几次训练，今天还顺手替咱们艺术团打了波广告，怎么也得庆个功吧？”
旁边另一个女生笑着晃了晃手机：“包间我都订好了，就学校东门外面那家私房菜。用艺术团的经费，庆功加感谢，咱们几个一起去。”
李知妍一双桃花眼瞬间亮了起来：“你什么时候订的？”
“就刚才呀！”
女生语气极其理所当然：“听见陈教练说以后可能不来了，我心想这哪行啊？今天要是不能把人给留住一点，回头真跑了咱们上哪儿哭去？”
李知妍只觉得这副队长简直顺眼到了极点。
张琳也瞬间来了精神，挺直了腰板凑上前：“都有谁去啊？”
“就咱们几个。”
“你、知妍，再叫上舞蹈组和主持组几个副队长。”
女生转头笑盈盈地看向陈野：“陈教练，赏个脸呗？”
陈野刚刚跨上单肩包，挑眉道：“公款吃喝啊？”
“什么叫公款吃喝！”
女生娇嗔地瞪了他一眼：“这是艺术团极其严肃的正规感谢活动！庆祝你打赢比赛那只是捎带手的。”
陈野被这小姑娘逗乐了，勾了勾唇角：“行啊，反正晚上我也没什么安排。”
几个妹子顿时欢呼了一声。
李知妍嘴角的笑意怎么也压不住，偏偏就在这时，手机在口袋里再次剧烈震动起来。
阿哲发来了最后一条微信：
【那你早点睡。】
李知妍低头瞥了一眼，随手敷衍了个【嗯】，便头也不回地把手机塞进了包里。
“走吧，吃饭去。”
……
晚上七点十分。
学校东门外的一家私房菜馆。
包间精巧雅致，一张木质圆桌坐下六七个人刚好。陈野推门进去的时候，几个女生已经把外套和随身包搁好了。
脱去了训练服，大家换上了私服，穿得格外随性诱人。
李知妍换了一件清爽的白色短袖，微微湿润的长发重新散落下来，贴在纤细的锁骨边；张琳则穿着一条浅色短裙，一进门就眼疾手快地占了陈野右手边的空位。
陈野坐在两人中间，饶有兴致地打量着这俩女人：“你俩今天挺忙啊，下午在篮球馆当保镖，晚上跑饭桌上抢座位。”
张琳俏脸泛起一抹绯红，娇嗔道：“谁抢了……”
李知妍倒是沉得住气，欠了欠身子：“艺术团内部工作需要，陈教练不懂也正常。”
陈野拉开椅子坐下，懒洋洋地笑了一声：“行，你们艺术团工作确实挺复杂的。”
桌上顿时爆发出一阵清脆的娇笑声。
菜品很快上齐，几个二十出头的漂亮姑娘围坐在一块儿，本就热闹非凡。
加上下午那场十一比一的虐杀，话题自然离不开身旁的男人。
“陈教练，你最后那一记背后运球真的是临时起意吗？”
“你以前到底打过多少年球啊？怎么力量那么恐怖，运球还能灵活成那样？”
“阿哲今天最后坐在地上那个表情，我现在想起来都想笑。”
主持组的副队长说到这儿，忍不住趴在桌上吃吃地笑。
李知妍也起了兴致：“有这么惨吗？”
“当然有啊！”
女生笑得不行：“现场好多人都看着呢，最后十一比一出来的时候，篮球队那边脸都绿了。”
“尤其是你那句——”
她学着陈野平时那副平淡的语气：
“研究了一晚上，就研究出这么个东西？”
“噗——”
包间里瞬间笑成了一团。
张琳笑得差点把手里的果汁给晃出来，李知妍更是整个人趴在桌边，纤细的肩膀不停抽动。
唯独陈野扫了她们一眼，评价道：“笑点挺低。”
“你当然觉得没意思。”
另一个女生娇笑道：“你又不是被十一比一的那个。今天球场边上好多女生都在偷偷打听你呢，下午跑去报名那十二个就是现成的。”
听到“报名”两个字，李知妍脸上的笑容稍稍收敛了些许：“别提了。”
“怎么啦？艺术团突然涌进来这么多好苗子，你这个当团长的反倒不开心了？”
李知妍拿着筷子戳着碗里的红烧虾，有些郁闷地哼了一声：“高兴，我怎么不高兴。”
张琳在旁边适时地拱火：“她高兴坏了，尤其是对下午站最前面那个。”
李知妍猛地抬头瞪她：“吃你的饭，少说两句能憋死你？”
几个副队长嗅觉敏锐，立马嗅到了八卦的味道，纷纷围攻过来：“怎么了？下午那女生干嘛了？不会真是冲着陈教练来的吧？”
张琳神神秘秘地挑眉：“你们猜。”
李知妍直接夹了一块红烧肉塞进张琳嘴里：“吃都堵不住你的嘴是吧？”
陈野靠在椅背上，边吃菜边听着身旁几个女大学生叽叽喳喳地打闹，只觉得这种氛围颇为新颖。
平时在健身房里接触的大多是会员、教练或者社会人士，可这群艺术生的青春气息几乎要从身上的香水味里溢出来，扑面而来的娇软与热烈，让人身心舒畅。
吃到一半，舞蹈组副队长主动端起杯子举向陈野：“陈教练，今天这杯真得敬你。前面几次训练帮我们把不少问题都挑出来了，今天还顺带帮艺术团打了波广告，虽然最后一条肯定不是你的本意。”
桌上又是一阵打趣。
陈野拿杯子跟她轻碰了一下：“最后一条记得把广告费结一下。”
“艺术团穷着呢！”
“那没得谈了。”
“别呀陈教练！”
女生咯咯直笑：“大不了以后用饭局抵呗，今天这顿算第一餐。”
陈野打量了一下桌上的菜肴：“那你们这广告费给得可够低的。”
气氛越发热络。
几个女生大多喝的都是果汁饮料，李知妍面前则被倒了小半杯低度酒。
她酒量本来就不算好，这会儿一点点喝下去，雪白的颊边已经蒸腾起两团酡红，整个人散发着一股微醺的娇媚，话也明显变多了。
主持组副队长忽然想起了正事：“对了，刚才在舞蹈房提的那事儿还没说完呢。”
“什么事？”
“以后继续指导啊！”
她眼巴巴地看向陈野：“陈教练，你真觉得下周再带一次就够了？”
陈野咽下口中的菜：“基本够了，后续按照我给的计划推进，出问题再说。”
桌上的热烈气氛陡然一静。
李知妍手中的筷子硬生生停在了半空中：“出问题再说？”
“嗯。”
“那平时呢？”
“平时你们自己练啊。”
陈野理所当然地挑眉：“我又不是你们学校老师。”
李知妍心里倏地沉了下去。
白天在舞蹈房听到这话就已经够让人郁闷了，眼下在饭桌上再听一遍，那种空落落的感觉愈发强烈。
陈野如果每周来一次，自己每周就可以幸福一次。
要是不来了，那怎么办。
自己还得去隔壁城市……
“不行！”
李知妍几乎是脱口而出。
桌上几双眼睛齐刷刷落在了她脸上。
李知妍自己也吓了一跳，酒劲涌上来，脑子跟不上嘴巴。
她赶忙找补道：“我是说……我们后面真的还需要你帮忙看！”
舞蹈组副队长疯狂点头附和：“对啊对啊！后面继续排练，肯定还会有新的问题。尤其那几个有旧伤的，我们自己也不敢乱搞。”
陈野环视了一圈：“你们想让我一直来？”
“当然了！”
“最好一周一次。”
“对，一周一次刚刚好！”
主持组副队长却像突然想到了什么：
“学校以前不是也有请校外老师过来指导的情况吗？”
“咱们可以问问。”
“具体怎么弄，找负责艺术团的老师问一下不就知道了？”
一句话将点子彻底点透了。
李知妍的眼睛也跟着一点点亮了起来。
对啊。
她怎么把这茬给忘了！
如果只是私底下靠人情请陈野来救场，次数终究有限；可如果学校这边本身允许艺术团请校外老师做指导，那事情就完全不一样了。
名正言顺。
一周一次。
时间还能让陈野自己安排。
跟他当初提的条件正好不冲突。
想到这儿，李知妍的心跳快得像是在擂鼓，酡红的脸上满是迫不及待：“这个可以问！我现在就去问沈老师！”
“沈老师？”
张琳问。
“沈楚幼老师啊！”
李知妍双眼晶亮：“行政处负责对接咱们艺术团的沈老师。”
桌上的几个妹子显然都认识。
“沈老师啊！”
“那可以问问她。”
“她平时对咱们挺负责的。”
李知妍越想越觉得这事儿有戏。
沈楚幼平时性子温和，对学生也很上心。
具体能不能办，她肯定比自己清楚。
张琳见她居然真的伸手去翻包拿手机，整个人都看傻了：“你现在打？”
“对啊，现在就问。”
“明天去找她说不行吗？”
“为什么要等明天？”
李知妍酒劲上头，两颊飞霞，一双桃花眼水汪汪的：“想到就得抓紧，早点问清楚，省得回头又拖。”
话音刚落，她已经拨通了通讯录里【沈老师】的电话。
张琳在旁边看得直抽冷气。
这女人是真的急了。
电话响了没几声便被接通，一道温柔的女声从喇叭里缓缓传了出来。
“知妍？”
“沈老师！”
李知妍的声音比平时高了几度，带着明显的兴奋：“您现在方便接电话吗？”
电话那头顿了半秒：“方便，怎么了？”
“我们艺术团想问一下，能不能请一个校外的体能指导老师长期过来！”
李知妍语速极快：“他前面已经帮我们带了几次，效果真的特别好，今天还……”
“知妍。”
沈楚幼温柔地打断了她。
声音清清淡淡。
“你喝酒了？”
李知妍的舌头瞬间打了个结。
满桌的笑闹声戛然而止，几个副队长齐刷刷闭上了嘴。
张琳捂着嘴，憋笑憋得肚子疼。
“就……就喝了一点点果酒。”
李知妍有些心虚地瞅了一眼面前的杯子。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你们现在在哪儿呢？”
“在学校东门外面吃饭。”
“和谁在一起？”
“就艺术团的几个女生。”
沈楚幼的声音稍稍缓和了一些：“还有别人吗？”
李知妍下意识看向坐在身旁的陈野，老老实实答道：“还有陈教练。”
电话那头再次陷入了短暂的寂静。
“陈教练？”
“嗯。”
“学校老师？”
“不是……是校外请来的。”
这一回，沈楚幼停顿了几秒。
等她再次开口时，语气虽然依旧温软，却带上了几分认真：“你们几个学生，大晚上的在校外跟一个校外男教练吃饭，还喝酒了？”
李知妍吓得酒意散了一半，忙不迭解释道：“不是单独！我们好几个人呢！而且这是艺术团请陈教练吃的感谢餐，用的也是艺术团的经费。”
“陈教练前面真的帮了我们很多，今天还……”
“把具体地址发给我。”
李知妍一懵：“啊？”
“你们吃饭的地址发给我。”
“沈老师，真的不用您特意跑一趟……”
沈楚幼的声音一如既往地温软柔和，却没有给她继续糊弄过去的机会。
“地址发我。”
“你喝了酒，又带着几个学生跟一个校外男教练在外面吃饭，我还是过去看一下比较放心。”
“正好。”
她微微停顿了一下。
“我也当面听听你说的这个校外指导，到底是怎么回事。”
电话挂断。
包间里落针可闻。
几个女生齐刷刷转过头，眼神复杂地看向主位上的陈野。
陈野夹菜的手微微一停，挑了挑眉：“都这么看着我干嘛？”
张琳趴在桌上，强忍着笑意小声道：
“陈教练……”
“看来有人要来亲自审核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