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教练，看来有人要来亲自审核你了。”张琳强忍着笑意开玩笑道。
陈野倒是一点波澜都没有，夹了一筷子菜送进嘴里：“审核什么？”
“审核你到底是不是图谋不轨的坏人呗。”
“那你们几个还不赶紧买单跑路？”
张琳被噎了一下，刚想反驳，李知妍已经笑着拍了她一巴掌：“别胡说八道。”
嘴上虽然这么说着，李知妍自己心里却莫名有些发虚。
毕竟电话里沈楚幼那句“你喝酒了”，听起来温温柔柔的，可真落下来杀伤力却一点不小。
她悄悄低头看了一眼桌面上那瓶只动了一点的低度酒，又瞅了瞅自己手边还剩小半杯的酒杯，迟疑着小声问：“要不要先把酒瓶收起来？”
主持组的副队长立刻摇头：“收什么收，本来也没喝多少，而且大家都是成年人……”
话虽这么说，她却也默默把自己的杯子往旁边推远了一点。
张琳差点笑出声：“你刚才不是挺理直气壮的吗？”
“我这是腾地方好夹菜。”
“哦——”
“你那个‘哦’字到底是什么意思？”
“没别的意思啊。”
几个人正斗着嘴，包间外突然传来了两声轻柔的敲门声。
原本热闹的气氛瞬间安静了下来。
李知妍抬头看了看门口：“这么快？”
她赶忙起身过去拉开房门。
一个气质温柔的女人正静静站在门外。
“沈老师。”
刚才还借着一点酒劲有些雀跃的李知妍，声音一下子变得老老实实。
沈楚幼的目光在她泛红的面颊上停留了一秒。
“脸怎么这么红？”
李知妍下意识伸手摸了摸发烫的脸蛋：“就……就喝了一点点果酒。”
“一杯？”
“还不到半杯。”
“真的？”
“真的不骗您。”
沈楚幼没有继续追问，只是看了看她的状态：“头晕不晕？”
“不晕。”
“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没有。”
“那就好。”
李知妍心里暗暗松了口气。
沈老师还是熟悉的沈老师。
说话温温柔柔的，也没有一上来就板着脸训人。
可下一秒，沈楚幼已经越过她，清澈的目光落进了包间。
几个副队长连忙起身。
“沈老师。”
“沈老师好。”
沈楚幼轻轻点了点头，目光先从几个学生身上扫过，又看了一眼桌上的饮料和果酒。
确认没有谁喝得东倒西歪以后，神色明显放松了几分。
直到最后。
她的视线才落在陈野身上。
一米八八的挺拔身形。
宽阔结实的肩背。
即便只是随意坐在那里，也明显比旁边的人高大出一截。
沈楚幼脚步微微停了一下。
这就是李知妍电话里那个校外的陈教练？
陈野也刚好抬起眼。
两人的视线在半空中撞了一下。
李知妍赶紧开口介绍：“沈老师，这位就是陈野陈教练。我们艺术团前面几次体能训练都是他帮忙带的。”
说完，她又转向陈野。
“陈教练，这位就是沈楚幼沈老师，行政处负责对接我们艺术团的。”
陈野从椅子上站起来，语气平静：“沈老师你好。”
“你好。”
沈楚幼也客气地点了点头。
没有多余的寒暄。
她先看向李知妍：“你们今天请陈教练吃饭，是艺术团的活动？”
“对。”
李知妍赶紧解释：“主要是感谢他前面帮我们带训练，今天比赛又赢了，就顺便一起庆祝一下。”
旁边一个副队长立刻补充：“我们几个人一起，没有单独吃饭。”
“嗯。”
沈楚幼点了点头。
“知道了。”
她没有继续纠缠这个问题，而是拉开椅子坐了下来。
李知妍立刻凑过去：“沈老师，那我刚才电话里说的事……”
“你先别急。”
沈楚幼有些无奈地看了她一眼。
“你电话里说得那么快，我都没听明白。”
“什么叫效果特别好？”
“又为什么突然想让陈教练长期过来？”
李知妍张了张嘴。
旁边舞蹈组的副队长已经抢着开口。
“沈老师，这个我来说！”
“我们以前体能训练确实比较乱。”
“大家练舞练累了，就觉得体能越狠越有效，谁觉得自己不够还会偷偷加。”
另一个女生跟着点头。
“尤其我们有三个以前受过伤的。”
“知妍之前把我们二十五个人的训练资料、旧伤情况，还有排练时候的视频都整理给陈教练看过。”
“陈教练第一次正式带我们的时候，先把那三个有旧伤的单独拎出来问了情况。”
“降强度，不舒服马上停，真有伤病直接去医院。”
沈楚幼听到这里，眼神明显认真了一些。
“然后呢？”
“然后就是动作。”
女生一说起训练，立刻来了精神。
“以前我们觉得累就行。”
“他不是。”
“动作不对就重来，累到动作变形也不让硬撑。”
“而且不许我们晚上自己乱加练。”
旁边又有人接话。
“知妍之前有一组动作做得不对，他直接让她重新做。”
李知妍：“……”
“你举例能不能别每次都拿我举？”
“因为你是团长啊。”
“团长就活该被公开处刑？”
桌上顿时响起一阵笑声。
沈楚幼嘴角也轻轻弯了一下。
不过很快，她重新看向陈野。
“她们说的这些，都是你的要求？”
“差不多。”
陈野点了点头。
“体能训练又不是把人练趴下就算有效。”
“有伤就降量，不舒服就停。”
“动作都变形了还硬撑，没有意义。”
沈楚幼看着他，眼神里的警惕明显少了一点。
她本来接到电话时最担心的，其实根本不是什么外聘不外聘。
而是几个年轻女学生晚上在校外吃饭，还喝了酒，旁边又有一个自己完全不了解的校外男教练。
现在真正坐下来听了几分钟。
至少从训练这件事上看。
这个陈教练似乎并不像李知妍喝了点酒以后吹得那么神乎其神。
但也绝对不是那种只知道把学生往死里练的健身教练。
“那为什么突然想到让陈教练继续来？”
沈楚幼问道。
这句话一出。
桌边几个人互相看了看。
李知妍的表情顿时有些古怪。
张琳更是直接低下头开始憋笑。
沈楚幼察觉到不对：“怎么了？”
“今天……”
李知妍咬了咬唇。
“突然多了十二个报名艺术团的。”
“十二个？”
沈楚幼明显有些惊讶。
“怎么突然这么多？”
没人说话。
下一秒。
桌边几个女生的视线齐刷刷落在陈野身上。
陈野：“？”
“看我干嘛？”
沈楚幼顺着她们的目光看过去，停顿了两秒。
“因为陈教练？”
“差不多。”
张琳终于没忍住笑出了声。
李知妍咬着牙说道：“平时艺术团招新，碰到条件好的女生还得我们主动去问。”
“今天倒好。”
“陈教练刚在篮球馆打完比赛，一听说他三点还要过来给艺术团上体能课，一群人直接追过来问怎么报名。”
“还有几个以前我们问过，人家都没什么兴趣的。”
“今天全来了。”
说到最后，空气里的酸味几乎都快冒出来了。
沈楚幼看了她两秒。
“那不是挺好吗？”
“艺术团不是一直想招条件好的新人？”
李知妍瞬间被噎住。
“……”
道理确实是这个道理。
可为什么听着就是这么不舒服呢？
张琳终于彻底绷不住了，趴在桌边肩膀一个劲地抖。
沈楚幼也隐约看出了点什么，却没有继续逗李知妍，而是把目光重新落在陈野身上。
“所以陈教练现在除了带体能课，还顺便帮艺术团招生？”
陈野坦然地摊了摊手：“这不在我的服务范围。”
沈楚幼愣了一下。
下一秒，唇角忍不住轻轻弯了起来。
包间里最后那点拘谨也跟着散了不少。
李知妍赶忙趁热打铁：“沈老师，那我说的那个事呢？”
“能不能让陈教练以后继续来？”
沈楚幼没有立刻回答。
“学校能不能长期请校外人员来指导，这个我得先去问清楚。”
“而且就算可以，也不是你们几个在饭桌上一商量就定了。”
李知妍眼里的光一下暗了点。
“哦……”
“不过。”
沈楚幼话锋一转。
“你们如果确实有这个需求，可以先把情况整理一下。”
李知妍的眼睛又亮了。
“真的？”
“先别高兴那么早。”
沈楚幼看着她：“我只是说可以先了解，不代表现在就定下来。”
“具体怎么做，我还得去问问流程怎么走。”
“而且……”
她转头看向陈野。
“最重要的是陈教练本人愿不愿意。”
一桌人的视线瞬间全部聚到了陈野脸上。
陈野放下筷子：“之前我就跟李知妍说过。”
“一周最多一次。”
“时间我自己安排。”
“这个不能变。”
李知妍立刻点头：“我记得！”
张琳在旁边幽幽插了一句：“她记得可清楚了。”
“张琳！”
沈楚幼看着两人斗嘴，没有理会，而是继续问陈野：“除了这个呢？”
“我只负责体能。”
陈野语气平淡。
“舞蹈、主持、表演这些专业东西我不懂，也不会管。”
“可以。”
“还有。”
陈野敲了敲桌面。
“有伤病去医院。”
“别最后学生膝盖疼了，也跑来让我看。”
沈楚幼这次认真地点了点头。
“这个边界应该说清楚。”
“真要继续合作，学生有身体不适也必须按学校正常的处理方式走。”
李知妍坐在旁边听得眼睛越来越亮。
虽然什么都还没正式确定。
但至少沈老师没有一口拒绝。
这就够了。
“那我明天就把资料整理给您。”
她立刻说道。
沈楚幼无奈地看了她一眼：“你今晚先把酒醒了再说。”
桌上顿时又是一阵笑声。
李知妍红着脸：“我真没醉。”
“没醉刚才电话里说话那么快？”
“我那是兴奋。”
“嗯。”
沈楚幼拖长了一点声音。
“看出来了。”
李知妍彻底不吭声了。
就在这时，沈楚幼低头看了一眼时间。
已经不早。
她重新看向几个女生：“饭吃得差不多了吗？”
“差不多了。”
“那就别拖太晚。”
“喝了酒的别骑车，也别一个人回去。”
“你们几个一起回学校。”
女生们纷纷点头。
“知道了沈老师。”
“保证一起走。”
沈楚幼这才站起身。
李知妍也赶紧跟着起来。
“沈老师，那陈教练这个事……”
“明天把你们现有的训练情况，还有为什么需要继续指导，简单整理一下发给我。”
“我先看看。”
“能不能按你说的方式做，我问清楚再告诉你。”
“好！”
李知妍答得又快又脆。
沈楚幼看了她一眼，忍不住摇了摇头。
随后，她才重新将目光落在陈野身上。
“陈教练。”
“嗯？”
“今天只是先听她们说。”
“她们这些学生有时候一兴奋，说什么都容易夸张。”
李知妍：“沈老师！”
桌上顿时笑了。
沈楚幼也笑了一下，却仍旧看着陈野。
“如果后面真的有继续合作的可能。”
“到时候我还得跟你再正式聊一下，先加个微信吧。”
陈野神色平静地点头。
“行。”
……
沈楚幼看着眼前这个从自己进门开始就始终不急不躁的男人，眸光微微停顿了一下。
随后轻轻点头。
“那今天先这样。”
李知妍站在旁边，嘴角却已经一点点翘了起来。
虽然还没有正式定下来。
但至少这件事。
真有戏了。
离开包间后，沈楚幼看着陈野的微信头像，好看的美貌微微一跳。
这种校外人士，背景还不清晰，自己刚才说可以考虑，只是不想打击孩子们的热情。
对于陈野这种校外人士，自己要好好调查一下，不能有任何风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