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址發我！”
電話那頭，周雪的聲音幾乎快把听筒震出雜音。
“現在！”
“馬上！”
“我倒要看看你倆大晚上躲在辦公室干什麼！”
林晚把手機稍微拿遠了一點，等她那邊終于停下來換氣，才不緊不慢地開口︰“你不是知道陳野剛租辦公室嗎？”
“我知道他租辦公室，我不知道你搬家第一天晚上就往他辦公室跑！”
“現在知道了。”
“林晚！”
“嗯。”
周雪被她這副溫溫吞吞的語氣刺激得差點一口氣沒上來。
以前閨蜜兩個人之間有什麼事情，她最討厭的就是林晚這副樣子。
聲音輕輕的。
表情淡淡的。
你在那邊已經快跳起來了，她還能平靜得像是在問明天天氣怎麼樣。
偏偏這種時候往往就意味著林晚根本不是沒主意，而是主意已經定完了。
“少給我裝！”周雪咬牙切齒，“定位！”
林晚看了眼陳野。
“發不發？”
陳野正在把會議桌上散著的幾張流程表歸攏到一起，聞言抬頭︰“你問我？”
“不然呢？”
“她找的是你。”
“……”
林晚沒再搭理他，直接把陳野剛才發給自己的位置轉給了周雪。
不到兩秒。
周雪︰【等著！】
後頭還跟了一個拿刀追砍人的表情包。
林晚看了一眼，按滅手機。
辦公室終于重新安靜下來。
陳野把整理好的紙張塞進文件夾，隨口問︰“她過來干什麼？”
“不知道。”
“你叫來的你不知道？”
“她自己要來。”
“那你倆慢慢聊。”
陳野拎起桌邊的電腦包就準備走。
林晚怔了一下︰“你去哪？”
“回家。”
“周雪馬上到了。”
“所以呢？”
林晚看著他那副理所當然的樣子，忽然有些無語。
“她大晚上殺過來是因為誰？”
“因為你搬家沒告訴她。”
陳野回答得毫不猶豫。
“……”
林晚張了張嘴。
還真一時找不到反駁的地方。
陳野已經把電腦裝好，正準備關燈，林晚卻伸手壓住了他的電腦包。
“別走。”
陳野抬眼。
林晚也意識到這個動作似乎有點太自然，手指輕輕頓了一下，卻沒有收回去。
“她現在情緒正上頭，我一個人跟她說，最後肯定又要繞到你身上。”
“我在她就不繞了？”
“至少本人在。”
“方便當面對質？”
“差不多。”
陳野盯著她看了兩秒，忽然笑了一聲。
“你們兩個現在處理感情問題，都開始講究三方會審了？”
林晚臉頰微微熱了一下。
“誰跟你處理感情問題。”
“那我更沒必要留下。”
她索性抓著電腦包不松手了。
陳野低頭看了看她白皙的手指。
“松開。”
“不松。”
“剛搬出來就準備改行搶劫？”
“嗯。”
林晚抬起眼楮，嘴角帶著一點很淡的笑，“今天心情不好，隨便搶點東西。”
“搶電腦？”
“搶人。”
話音落下，她自己先安靜了半秒。
陳野也看了她一眼。
林晚耳根漸漸染上一點淺紅，卻硬是沒躲開目光。
既然話已經說出口了，她索性順著往下說︰“反正周雪沒來之前，你不準走。”
“憑什麼？”
“憑我今天剛搬家。”
“這是什麼法律條款？”
“林晚臨時條例。”
陳野被逗笑了。
“有效期多久？”
“看心情。”
“那我不執行。”
“駁回無效。”
兩個人正扯著電腦包僵持，門外忽然遠遠傳來高跟鞋踩過走廊地面的聲音。
噠。
噠。
噠。
速度明顯比正常走路快。
林晚松開手。
陳野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終于重獲自由的電腦包︰“援軍來了？”
“可能是來抓奸的。”
林晚隨口說完，自己忽然覺得這句話哪里不太對。
抓奸。
這兩個字放在現在這個場景里，怎麼看都有點荒唐。
偏偏門外那道腳步聲已經迅速逼近。
下一秒。
玻璃門被人從外面一把推開。
周雪風風火火地站在門口。
她顯然是臨時從家里直接出來的，身上套著件黑色短外套，里面是一件貼身白色上衣，下身深色長褲，長發披散在肩後，手里攥著手機，漂亮的臉上滿是“老娘今天必須問個明白”的氣勢。
進門第一眼，她先看見林晚。
第二眼，看見陳野。
第三眼，目光開始在兩個人之間來回掃。
林晚坐在會議桌旁。
陳野站在另一側。
衣服都整整齊齊。
桌上還有三杯喝過的咖啡，幾本筆記本和散開的工作文件。
怎麼看都像是很正常。
可周雪反而更不爽了。
“好啊。”
她反手把玻璃門關上。
“你們兩個還挺悠閑。”
陳野︰“喝水麼？”
“你少來！”
周雪瞪了他一眼，隨後大步走到林晚面前。
“真搬了？”
“嗯。”
“行李呢？”
“新住處。”
“住哪？”
“不告訴你。”
周雪眼楮一下睜大︰“林晚，你現在連我都防？”
“不是防你。”
“那為什麼不告訴我？”
“我想自己住幾天。”
周雪張嘴就想罵，話到嘴邊卻忽然收住了。
她盯著林晚看了幾秒。
原本沖進門時那股氣勢也稍微散了一點。
“趙遠有沒有又踫你？”
林晚愣了一下。
“什麼？”
“我問你今天搬東西的時候，他有沒有攔你，有沒有動手。”
這一次，周雪語速明顯慢了下來。
林晚看著她。
片刻後搖頭。
“拉了下行李箱，沒踫我。”
“真沒有？”
“沒有。”
“手腕呢？”
林晚下意識低頭看了一眼。
前幾天留下的那點紅痕早就淡得幾乎看不出來了。
“早好了。”
周雪還是伸手把她袖口往上拉了一點，親眼確認那塊皮膚沒什麼異常，這才明顯松了一口氣。
“算他識相。”
陳野靠在旁邊沒插話。
林晚眼神卻柔了一下。
“我沒事。”
“你當然覺得自己沒事。”
周雪松開她的手腕，嘴上重新硬了起來，“你哪次不是等事情全做完了才告訴我？”
林晚︰“……”
這句話她沒法反駁。
婚禮當天是這樣。
游樂園也是這樣。
現在搬家還是這樣。
周雪越想越氣。
“搬家這麼大的事情你不告訴我，晚上第一件事倒是跑來找他？”
終于還是繞回來了。
林晚抿了下嘴唇。
“我也不是第一件事。”
“什麼意思？”
“我先去新住處放了行李。”
“……”
周雪差點氣笑。
“所以重點是這個？”
“你問得很具體。”
“林晚！”
周雪氣得直接往旁邊轉了一圈，最後一屁股坐到陳野剛才開會的位置上。
“我現在總算看明白了。”
“看明白什麼？”
“你以前還知道偷偷摸摸。”
周雪伸手指著她，“現在趙遠知道了，你連裝都懶得裝了是不是？”
林晚靜了幾秒。
居然點頭。
“差不多。”
周雪︰“……”
這一下連陳野都抬眼看了過來。
林晚倒顯得很坦然。
“以前趙遠不知道，我每次出來，都得想一個理由。”
“健身。”
“跟你吃飯。”
“去做頭發。”
說到這里，她自己都停頓了一下。
周雪臉上的表情也變得有些古怪。
畢竟“做頭發”這個理由現在回過頭來看，已經快變成一個笑話了。
林晚繼續說道︰“現在他知道陳野了，我反而不用想了。”
周雪愣了兩秒。
“所以你今晚直接告訴趙遠，你來找陳野？”
“沒有。”
“那還不是一樣瞞著？”
林晚看著她︰“他沒問。”
周雪︰“……”
陳野嘴角微微動了一下。
周雪敏銳地捕捉到了。
“你還笑？”
“沒有。”
“你嘴都翹起來了！”
“天生的。”
“放屁！”
周雪終于把火力轉向陳野，踩著高跟鞋幾步走到他面前。
“陳野我問你。”
“問。”
“她搬出來，你什麼態度？”
“沒態度。”
周雪明顯不信︰“什麼意思？”
“房子她自己找的，錢她自己付的，行李她自己搬的，搬之前也沒問我。”
陳野語氣平淡，“我要什麼態度？”
“你就一點都不高興？”
“我為什麼高興？”
“她都因為——”
周雪說到一半忽然剎住。
因為陳野？
不對。
林晚剛才自己已經說得很清楚。
搬出去是她自己的選擇。
如果現在連周雪都把這一切歸結成“為了陳野”，反而跟趙遠沒什麼區別。
周雪憋了兩秒。
換了個問法。
“那她今晚來找你，你高不高興？”
林晚的目光也落在了陳野臉上。
辦公室里突然安靜了一點。
陳野看了看周雪，又看了眼林晚。
“你們今天非要給我做情緒測評？”
周雪︰“回答問題。”
“還行。”
“什麼叫還行？”
“有人大晚上給我送咖啡，為什麼不高興？”
周雪下意識看向會議桌。
這才注意到那三杯咖啡。
其中兩杯已經被喝掉大半。
一杯屬于陳野。
另外兩杯顯然是張偉和許航的。
周雪眼神一下就變了。
“你還給他同事帶咖啡？”
林晚點頭︰“順路。”
“你以前給我送東西怎麼沒這麼周到？”
“我哪次少你的？”
“那不一樣！”
“哪里不一樣？”
“就是不一樣！”
林晚看著她那副已經開始蠻不講理的樣子，忽然忍不住笑了。
“周雪。”
“干嘛？”
“你到底是來關心我搬家的，還是來查陳野的？”
“當然是關心你！”
周雪答得飛快。
林晚點點頭。
“那你一直問他干什麼？”
“……”
周雪整個人卡住。
陳野倚在桌邊，好整以暇地看熱鬧。
周雪余光一瞥，又炸了。
“看什麼看？”
“看你關心閨蜜。”
“老娘就是關心她！”
“嗯。”
“你那個嗯是什麼意思？”
“表示听見了。”
周雪氣得胸口起伏了兩下。
她發現跟陳野吵架最煩的一點就是，這男人永遠不跟著你的節奏走。
你火越大。
他越平。
最後搞得像是自己一個人在唱獨角戲。
“行。”
周雪深吸一口氣，硬生生把火壓了回去。
然後她突然轉身，在整個辦公室里掃了一圈。
六張工位。
會議室。
靠窗的空地。
設備間。
看了一圈以後，她走到最靠窗的一張空桌前，伸手敲了敲桌板。
“這張沒人吧？”
陳野︰“現在都沒人。”
“那歸我了。”
林晚側過臉︰“你要來上班？”
“誰說上班了？”
周雪理所當然地拉開辦公椅坐下，還往後靠了靠試了試椅背，“我以後過來玩，總得有地方坐吧？”
陳野︰“沒地方。”
“我現在屁股底下是什麼？”
“辦公椅。”
“那不就行了？”
“這是未來員工的工位。”
“未來員工不是還沒來？”
周雪拍了拍桌面，“在他來之前先歸我。”
陳野看著她︰“租金。”
“多少？”
周雪眼楮都沒眨。
陳野︰“一個月七千二。”
周雪愣住︰“你這整間辦公室才七千二，你一張桌子收我七千二？”
“你要指定工位。”
“……”
林晚撲哧一聲笑了。
周雪猛地回頭︰“你笑什麼？”
“沒什麼。”
“你明明就在幸災樂禍！”
“我只是覺得價格挺合理。”
“林晚你到底站哪邊？！”
“我沒站。”
“你現在都坐他會議室里了，還說沒站？”
林晚低頭看了看自己屁股底下的椅子。
然後居然真的站了起來。
“那我站著。”
周雪︰“……”
陳野這回是真笑出了聲。
“你們兩個差不多得了。”
“誰跟她鬧了？”
“誰跟她鬧了？”
兩個女人幾乎同時開口。
說完又互相看了一眼。
周雪先沒繃住，嘴角抽了一下。
林晚也抿著嘴笑。
原本劍拔弩張的氣氛，反而一下松了不少。
閨蜜畢竟是閨蜜。
這幾年什麼狼狽樣子沒見過。
真要讓兩個人因為陳野徹底翻臉，反而沒那麼容易。
周雪伸手從桌上抓起林晚帶來的那杯已經涼掉的咖啡，喝了一口，立刻皺眉。
“什麼玩意兒這麼苦。”
林晚︰“無糖。”
“你什麼時候開始喝這麼苦了？”
“不是給我買的。”
周雪動作一停。
又看了一眼陳野。
然後把杯子重重放回桌上。
“明天我給這里送台咖啡機。”
陳野︰“不要。”
“為什麼？”
“佔地方。”
“這麼大辦公室差一台咖啡機的位置？”
“不差。”
“那你廢什麼話？”
“我自己會買。”
周雪冷笑一聲︰“你買？就你這種連老板椅都懶得挑的人，等你想起來買咖啡機，張偉他們墳頭草都兩米高了。”
陳野︰“那讓他們喝水。”
“你真是個周扒皮。”
“謝謝。”
周雪懶得跟他爭，直接掏出手機開始搜。
“全自動還是半自動？”
陳野︰“都不要。”
“我沒問你要不要。”
“這是我辦公室。”
“所以我才送你。”
“無功不受祿。”
“那就當暖房禮。”
“辦公樓不叫暖房。”
“我樂意叫什麼叫什麼。”
周雪手指刷了幾下，很快挑中一款︰“這個怎麼樣？”
林晚也湊過去看。
“太大了。”
“哪里大？”
“放外面不好看。”
“那你挑。”
“我又沒說要送。”
“那你意見怎麼這麼多？”
兩個人居然真開始研究起咖啡機來。
陳野站在旁邊看了幾秒。
突然覺得有點荒唐。
自己的新辦公室昨天才剛拿下來。
正式員工一個沒有。
機櫃沒有。
招牌沒有。
寬帶都還沒接好。
結果咖啡機先被兩個女人安排上了。
他干脆拿起電腦包。
“你們慢慢研究，我走了。”
周雪猛地抬頭︰“你又走？”
“十點多了。”
“你走我們待這兒干嘛？”
陳野看她︰“剛才不是你自己選工位？”
“……”
周雪又被噎住。
林晚拿起車鑰匙︰“我也差不多該回去了。”
周雪立刻轉過頭。
“回哪？”
“我新住處。”
“我跟你去。”
林晚皺了皺眉︰“你去干嘛？”
“認門。”
“不需要。”
“為什麼不需要？”
“我想自己住。”
“我又不是搬進去跟你住。”
“今天不行。”
周雪眯起眼。
“你是不是藏了什麼？”
林晚有點無奈︰“剛租的房子能藏什麼？”
“那你為什麼不給我去？”
“因為今天晚上我只想一個人待著。”
周雪盯著她看了好一會兒。
這一次倒沒有繼續胡攪蠻纏。
“行。”
她點點頭。
“那我不去。”
說著，她起身拎起包，又忽然想起什麼似的看向陳野。
“你也不準去。”
陳野︰“？”
“听見沒有？”
“你管我？”
“我就是管你！”
周雪說得理直氣壯，“她今天剛從趙遠那邊搬出來，腦子肯定亂，你少趁虛而入。”
林晚忍不住開口︰“我腦子很清醒。”
“你閉嘴。”
“……”
“我現在是在保護你。”
“你確定？”
林晚看了她兩秒，忽然輕飄飄補了一句，“不是保護你自己？”
周雪臉上的表情瞬間僵住。
“我保護我什麼？”
“怕我搬出來以後方便找他。”
“……”
“不是嗎？”
周雪耳根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開始變紅。
“誰、誰怕了？”
“你剛才電話里就是這麼說的。”
“我那是作為你最好的閨蜜進行合理風險評估！”
“哦。”
“你哦什麼哦？”
“表示听見了。”
這一次輪到林晚原封不動把陳野剛才的話還給她。
周雪愣了兩秒。
轉頭狠狠瞪向陳野。
“都怪你！”
陳野莫名其妙︰“關我什麼事？”
“她現在說話越來越像你了！”
陳野看向林晚。
林晚居然還有點認真地想了想。
“有嗎？”
“有！”
周雪咬牙切齒，“特別討厭！”
林晚笑了。
就在這時，陳野手機忽然震了一聲。
他隨手掏出來。
屏幕上是一條微信。
來自秦曼。
【辦公室用得怎麼樣？】
緊接著又是一條。
【我剛忙完，離高新大道不遠。】
【地址發我，我過去看看。】
陳野還沒來得及回復。
周雪的眼楮已經極其敏銳地掃到了最上面的名字。
秦曼。
她剛剛還泛著紅的臉瞬間平靜下來。
甚至連腰桿都重新挺直了些。
“秦老板？”
陳野︰“嗯。”
“她這麼晚過去干什麼？”
“看辦公室。”
周雪眯了眯眼。
“哦。”
那一聲“哦”，意味深長得幾乎跟林晚剛才一模一樣。
林晚也看了過來。
“秦曼要過來？”
陳野點頭。
“順路。”
周雪抓起剛剛放回椅背上的包。
原本已經準備離開的腳步，瞬間又收了回來。
她重新走到剛才那張靠窗的工位旁，一屁股坐了下去。
“那我不走了。”
陳野看她︰“你又干嘛？”
周雪雙手抱胸，翹起腿，漂亮的臉上已經重新掛起了那副理所當然的嬌蠻神色。
“不是說了嗎？”
她拍了拍桌面。
“這張工位，我先佔著。”
林晚站在旁邊看了她幾秒。
也沒有走。
陳野望著眼前兩個忽然都沒了離開意思的女人，沉默了兩秒。
隨後低頭給秦曼回了一個定位。
【過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