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坐坐看。”
陈野把手里的户型册随手扔在茶几上，转头看着站在身后的女人。
样板间整面两百七十度的落地窗外，是浩浩荡荡的临江江景，深秋正午的阳光铺在江面上，碎成一片耀眼的金鳞。
沈楚幼今天穿了件极显身段的雾霾蓝羊绒风衣，乌黑的长发松松挽在脑后，露出一截白皙修长、线条极优美的脖颈。右耳垂上，那枚莹润温泽的珍珠耳钉在明亮的光线里泛着微光。
她没有公文包，没有项目审批文件夹，甚至连往日随身带的轻薄笔记本都没拿，两只纤细的手插在风衣口袋里，站在宽阔的大理石客厅中央，清冷的眸子里还带着几分没褪去的怔忪。
从临江南站出站口被陈野一把拉上车，到车子直接开进这个临江地标级江景大平层的地下车库，前后不过二十分钟。
她原本以为陈野会带她去九楼办公室，或者像以前那样找个安静的茶室聊聊下周的二期立项。
结果这个男人一脚油门，直接把她拽到了售楼处顶层的样板间。
“愣着干什么？”陈野走到沙发旁，宽阔结实的脊背往真皮靠背上一靠，修长的双腿随意交叠，抬眸睨着她，“过来坐。”
沈楚幼抿了抿唇，迈着轻缓的步子走过去，在侧面的单人沙发上坐下。
意大利进口头层牛皮的触感极其细腻，坐下去的瞬间，整个人被一层极其轻柔又富有支撑力的弹性稳稳包裹住。
“怎么样？”陈野看着她。
沈楚幼微微抬起下巴，神色恢复了平日里的清雅端庄：“坐感很舒服，支撑性也很好。不过陈总，你大周末把我从高铁站接出来，就是为了带我来体验家具？”
“家具算什么。”
陈野嗤笑了一声，身体微微前倾，深邃野性的黑眸直直撞进她的眼底：
“当年在城南那间老破出租屋，谁半夜翻来覆去睡不着，嫌我那张旧沙发又硬又窄，膈得骨头疼来着？”
沈楚幼心头猛地一跳。
那一瞬间，那个暴雨倾盆的夜晚仿佛穿透几个月的时光，瞬间砸了回来。
那场暴雨让高铁全线停运，附近合适的酒店满房，她最终跟着陈野回了城南那间只有几十平米的老出租屋。那是她二十八年来第一次离经叛道，穿着陈野宽大的黑t恤，蜷缩在客厅那张旧布艺沙发上熬了一整夜。
不仅嫌硬，连耳朵上的珍珠耳钉，都落在了那张旧沙发后面的墙角。
陈野居然一直记到现在。
沈楚幼那张一贯清冷如雪的脸庞上，极其罕见地浮起一抹淡淡的薄红。
她偏过头避开陈野侵略性十足的视线，看着窗外波光粼粼的江面，声音轻得像一阵微风：
“陈野，你真够记仇的。”
“这叫记仇？”
陈野靠回椅背，随手从烟盒里咬出一支烟，没点，只是在指间把玩着：
“刚结了一笔二十万的现钱，公司也走上正轨了。整天窝在那个城南破屋里不像话，是时候换个顺眼的地方了。”
他掀起眼皮，目光毫不客气地在她修长的身段上扫了一圈：
“今天带你来，就是让你亲自挑个满意的。省得以后再来临江，又挑三拣四说我待客不周。”
让你亲自挑个满意的。
这几个字从陈野嘴里吐出来，没有任何文绉绉的浪漫修饰，甚至带着一股理所当然的霸道，却像一块烧红的烙铁，重重按在沈楚幼的心尖上，烫得她手指都在风衣口袋里微微蜷紧。
以前在江州，围绕在她身边的追求者数不胜数。无论是顾明川那种讲究排场家世的名门大少，还是学校里那些温文尔雅的年轻海归，每个人在她面前都在极力装点体面，送定制燕窝，约高雅画展，生怕有一点唐突。
可那些看似尊重的背后，藏着的无非是想把她驯化成豪门合格儿媳、或是体制内体面妻子的盘算。
唯独眼前这个男人。
从高铁上那个黄毛纠缠她、被他当面压退开始，他就从来没把她当成什么不可亵渎的高岭之花。他带她看房，不谈风花雪月，不给虚头巴脑的承诺，直接把“当年嫌硬、今天你自己挑”甩在她脸上。
粗暴，直接，却让她连挣扎的余地都没有。
沈楚幼深吸了一口气，压下胸口泛起的波澜。她站起身，顺着客厅宽大的走廊慢慢踱步。
两百多平的瞰江大平层，大横厅，中西双厨，主卧连通两百七十度全景转角阳台，甚至连次卧都带独立的衣帽间和卫浴。视野极度开阔，江风透过通风系统送进来，带着临江特有的湿润与辽阔。
“户型确实挑不出毛病，采光和私密性也很好。”
沈楚幼走回落地窗边，转过身看着陈野，唇角终于浮起一抹极浅却极动人的弧度：
“不过陈总，这种临江地段的大平层，均价至少四万起步。你刚赚了二十万，就敢跑来看这种千万级别的豪宅，你确定不是带我来画饼充饥的？”
陈野扯了扯嘴角，站起身，迈着长腿几步走到她面前。
一米八八的高大身形瞬间将窗外的光线挡了大半，属于男人的浓烈荷尔蒙与压迫感铺天盖地落了下来。
沈楚幼呼吸一窒，下意识地想要后退半步，后背却已经抵在了冰凉透亮的落地玻璃上。
陈野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她，抬手撑在她耳侧的玻璃上，薄唇勾起一抹狂妄的弧度：
“谁告诉你老子今天就要全款砸下去了？先租后买，或者挑好了定金先锁一套，办法多的是。钱是赚出来的，不是攒出来的。”
他低下头，鼻尖几乎要蹭到她白皙敏锐的耳廓，声音低沉微哑：
“至于是不是画饼……沈老师以后多来住几晚，不就知道了？”
温热的气息打在耳垂上，激得沈楚幼身子微微一颤，耳根瞬间红透了。
她仰起头，看着陈野那双深不见底的黑眸，正想开口——
“咔哒！”
样板间厚重的入户子母大门忽然被人一把推开！
紧接着，是一阵急促而骄傲的细高跟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的清脆声响，伴随着一道清脆娇蛮、带着满满邀功意味的女声传了进来：
“陈野！本小姐今天可是推了我妈安排的下午茶专程跑过来的！售楼处的刘经理是我爸老朋友，给你的专属内部折扣单我已经拿到了，你……”
声音戛然而止。
戴着黑色大墨镜、一身红色修身高定风衣的周雪猛地刹住了脚步。
她一把扯下脸上的墨镜，那双漂亮的大眼睛瞬间瞪得溜圆，死死盯住了落地窗前几乎贴在一起的两个人！
阳光下，陈野单手撑着玻璃，将沈楚幼整个人圈在身前；而平日里清冷高傲、不食人间烟火的沈大学老师，此刻背靠着落地窗，耳根泛红，发丝微乱。
整个样板间里的空气，在这一瞬间彻底凝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