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赵远亲笔签名的三十四万六千元硬装包干结算底单，还有建材城三方对公账户的进账凭证。”
周一上午，城东法院诉讼服务大厅四号窗口前，正衡律所的张律师戴着白手套，将两本厚重严密的证据原件整整齐齐码在柜台前：
“这是交给承办法官的补充材料。被告赵远所谓‘装修款账实不符、林晚存在个人挪用’的抗辩完全是无稽之谈。他自己签字认可包干价，如今申请第三方工程造价鉴定，纯属恶意拖延诉讼周期！”
柜台后，收件人员翻动着那几页盖着公章的结算尾单，核对材料目录，随即在系统里登记收件：
“材料收到了，今天转交承办法官。鉴定是否必要，由审判庭结合双方证据审查决定。”
赵远想靠摇号鉴定硬拖三到六个月的如意算盘，在补充材料递交的这个上午，就迎面撞上了一堵硬墙！
“另外，这是原告林晚女士名下的三十万元婚前嫁妆存单原件，作为保全担保材料已完成公证。”
张律师抽出一份盖着鲜红印章的《诉中财产保全申请书》，指尖重重压在最后一页附带的财产线索上：
“申请对被告赵远名下与请求金额相当的财产依法采取保全措施！婚礼前三天转入他舅舅账户的五十三万四千元，相关流水也请一并依法调查核实！”
三十万存单担保材料实打实压在收件柜台上！
没有任何虚头巴脑的扯皮，全是真金白银与白纸黑字的司法重拳！
……
同一时间，临江银行分行，个贷部办公区。
窗外的阳光照在整齐划一的办公格子上，空气里却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来。
赵远坐在靠墙的工位前，眼眶里布满血丝，衬衫领口被他烦躁地扯开了两颗扣子。
桌上的内线电话、客户手机和私人微信此起彼伏地响着，全是他经手的那两笔小微贷款的催补通知。宋老板那条大客户线被行里强行移交后，合规部就像闻到血腥味的鲨鱼，已经连续三天调取他近半年的所有审批日志。
就在这时，放在手边的私人手机突然剧烈震动起来。
来电显示赫然是赵远花重金刚换的那位王牌诉讼律师。
赵远像是抓到了救命稻草，一把抓起手机，猫着腰快步冲进了安全通道的楼梯间。
“喂！周律师！是不是法院那边通知鉴定审查了？那个工程造价鉴定摇号排期定在哪天？能不能拖到年底？！”
赵远压低声音，语气里满是病态的迫切。
只要造价鉴定一旦立项摇号，三到六个月的流程就能把林晚生生拖垮，到时候林晚耗不起，自然会哭着回来求他和谈！
“赵经理！你现在还有心思惦记造价鉴定？！”
听筒里，周律师的声音又急又硬，甚至带着几分气急败坏：
“今天上午九点半，林晚的代理律师直接把你们去年装修公司的包干结算单原件交到立案庭了！上面清清楚楚有你本人的签字，确认三十四万六千元女方彩礼直付、硬装包干结清！”
“什么？！”
赵远脑子里嗡的一声，眼前瞬间黑了半边：
“那几张底单不是放在林家老房子的铁皮盒里吗？！她怎么可能找得到？！”
“我不管她从哪儿找出来的！”周律师厉声打断他，“有了你亲笔签名的包干结算单，这几张底单一交，我们申请造价鉴定的理由就站不稳了！法官还在审查，别指望一定能靠它拖延！赵远，这还不是最要命的！”
“最要命的是什么？！”赵远后背已经被冷汗彻底浸透，手指死死扣住冰凉的铁扶手。
“林晚用她自己名下的三十万婚前存单提交了担保材料，正式向法院提交了诉中财产保全申请！”
周律师的声音像淬了冰的刀子，狠狠扎进赵远的耳膜：
“她提供了婚礼前三天按你的要求，从她彩礼专户向你舅舅名下转账五十三万四千元的完整柜台流水底单！法庭正在依法核查这笔关联资金。一旦裁定下达，你名下与请求金额相当的财产就可能受到保全，转给你舅舅的钱也要依法追查去向！”
轰！
赵远整个人像是被一道惊雷从头劈到脚，双腿一软，差点直接从楼梯台阶上滚下去！
限额保全！
核查舅舅名下的流水！
林晚这是要亲手把他的皮给扒了！
“不能查！周律师，那笔钱绝对不能让法院查！”
赵远急得眼泪都要掉下来了，声音抖得像筛糠：
“那五十三万四千元是林晚彩礼卡里剩下的钱，我让她转给我舅舅，说的是帮我冲季度存款和理财考核，月底就还！现在钱没回来，我舅舅那份代持理财说明又交上去了！要是法院把流水和说明对不上，银行合规部那两笔业务的复核也牵进来，我还怎么交代？！”
“你他妈疯了？你承诺月底退回，怎么之前没跟我交代？！”周律师在电话那头直接爆了粗口，“证据线索已经在法官手里了，你想把事情说清，现在立刻让你舅舅拿出真实的资金去向和项目凭证！该退的钱赶紧退，别拿一份情况说明就想糊弄过去！”
啪！
律师愤怒地挂断了电话。
楼梯间里死一般寂静，只有赵远粗重如破风箱般的喘息声。
他满头冷汗，颤抖着划开通讯录，哆哆嗦嗦地拨通了亲舅舅马建国的电话。
嘟……嘟……
电话响了足足半分钟，那头才传来马建国极其不耐烦的大嗓门，背景里还夹杂着麻将馆嘈杂的洗牌声：
“小远啊，大白天的打什么电话？我这儿正胡清一色呢！”
“舅！出大事了！救命啊舅！”
赵远带着哭腔冲着话筒嘶吼：
“林晚那个贱人去城东法院申请财产保全了！她把你卡里那五十三万四千元的转账凭证全交进去了！法院现在要核查那笔钱的去向！上周交的代持理财说明不够，你赶紧把你公司的公章拿出来，再帮我补一份假的家族资产理财代持协议！快啊舅！”
“你说什么？！”
电话那头的麻将声戛然而止。
马建国的声音猛地拔高了八度，随后是一阵急促的推门声和皮鞋踩地的响动，显然是走出了麻将馆。
赵远以为舅舅终于要帮他想办法了，正想继续催促，听筒里却猛然炸开了一连串暴怒的咆哮：
“赵远！你脑子被驴踢了是不是？！你还敢让我给你签假协议？！”
赵远被吼懵了：“舅……我是你亲外甥啊，我不签假协议，法院就要查……”
“我查你妈个头！”
马建国在电话那头彻底撕破了脸，破口大骂：
“上周五下午，你们临江银行分行合规部的两个调查员就已经带着函件找到我公司门口了！问我那笔过桥资金到底是用在哪个项目上、为什么没有实质贸易合同！要不是看在你妈是我亲姐的份上，我上周五就把你卖了！”
“现在倒好，法院又要来保全我的卡？我公司下周还要借流动资金贷款，我的账户要是被限额保全冻结了，我几十号工人谁来养？！”
“舅！那五十三万本来就是我给你的……”
“放你娘的屁！”
马建国冷酷无情地打断他，直接撕下了所有虚伪的亲情面具：
“钱是你主动打过来的，当时说是孝敬我给你张罗生意的辛苦费！赵远，我明确告诉你，你要是敢把法院的火引到我头上，老子今天下午就亲自去你们总行纪检组，把你让我帮忙冲银行指标的微信聊天记录全交出去！咱们走着瞧！”
嘟嘟嘟嘟——
电话瞬间被挂断。
赵远僵硬地举着手机，整个人像是被抽空了骨头，瘫软在冰冷的楼梯转角上，面如死灰。
造价鉴定能不能获准，半年拖延能不能得逞，全悬了。
舅舅决绝切割，资金去向彻底暴晒在阳光下。
他原本以为用彩礼、婚姻和体面筑起的坚不可摧的高墙，在林晚毫不留情的法律重拳面前，已经彻底崩裂成了一片废墟！
“吱呀——”
就在这时，楼梯间厚重的防火门，被人从外面猛地推开。
个贷部负责人刘健面无表情地站在门口，居高临下地看着瘫坐在地上的赵远，声音冷漠得像是在看一个死人：
“赵远，别躲在这儿打电话了。”
刘健指了指走廊尽头那间紧闭的百叶窗会议室：
“分行合规部周总，还有市行纪检专员，已经坐在里面等你了。把你去年经手的那两笔小微借款所有原始凭证带上，现在就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