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朕还没变暴君,你们就要造反了?- 第26章 等春雪化了吧-历史军事-17模板网
第26章 等春雪化了吧
    姚贞死了不过几个时辰,她掷下的那只铁护腕,已经送到了邺都的暖阁里。

    来人一身深色锦袍,束发的金带横过额际。他叫尤遂,在本族也是王子,此时单膝跪在座前,双手托起护腕。衬里露出了一角白布。

    “先前报来的消息,陛下想必听过了。”尤遂低着头说,“她死得很苦。我只带回了这个。遗体……”

    话没说下去,邺王姚嵩已经离座,走到了他面前。

    姚嵩接过护腕,从里面抽出一块细麻布帕。帕角绣着小小的金冠,金冠下面,是个“贞”字。他把护腕放在案边,举起帕子凑到鼻端,片刻后,才将它握在手里,贴住胸口。

    “让我看。”

    尤遂还跪着。姚嵩看了他一眼,放低声音道:

    “起来,劳烦你。”

    尤遂起身摊开右掌。姚嵩握住他的手,两人一同闭上眼睛,淡蓝色的光沿肩颈浮起,罩住了两张低垂的脸。

    奉天宫中的那场术斗,重新在尤遂心中展开。

    禁圈合拢的时候,他不曾替姚贞担心。对面站着的,无非是萧承佑那个十四岁的儿子。他见过姚贞施法,从没想过她会输给这个孩子。

    少年却接下了一道又一道咒术,最后还主动提出,要以全部力量决生死。

    赤光逼来,姚贞身后的圈壁挡住了退路。

    她的叫声陡然拔高。

    姚嵩猛地抽回手,半转过身,将另一只手里的布帕塞进衣襟。蓝光随之散去。

    “陛下?”

    姚嵩摆了摆手。

    她是怎么死的,他已经看清了。可萧家的孩子从哪里得来这股力量,又从哪里学会那些咒法,他仍旧不明白。

    “请教首来。”

    尤遂俯身领命,姚嵩又道:

    “我的表亲死了,她对梁帝位的继承权,往后便归我。岁首那天,我要在道宫受梁帝冠。萧家的孩子赢了一场,就以为能安稳坐着了?”

    他的手隔着衣襟,仍按在那块帕子上。

    “等春雪化了,便起兵。”

    *

    同一天夜里,永安宫城燃起成排的灯火。

    正殿高处,萧元恪坐在御座上,皇叔在他右边。各国来贺的使者依次上前,献礼,致贺,每句话都说得谨慎周全。

    陛下赢了,满城都知道。至于怎么赢的,说法就多了。有人说起陆绍先同人动过刀,有人记得殿里那些可怕的光,再往细处问,亲眼见过的人也未必能答上来。这些话陆续传往各国,最远的地方,要过数月才会听到永安受冠礼的消息。

    萧元恪听着贺辞,越过阶下的使者,往母亲那边看。

    谢太后只坐了一会儿便回寝宫去了,没有当众再说什么。那张座位空了下来,萧元恪还望着,下一位使者已趋前行礼,他只得转回身。

    陆绍和顾澄站在殿侧,没有往前凑,仍不时有教职者朝他们看。

    旁人看不出顾澄在冠礼中使了什么术,可他帮过陆绍,一直守着那个受伤的灵裔,已经有人在背后议论。

    当晚没有人发难,接下来的日子也没有。

    萧元恪几乎每天都去廷议堂。父皇在时偶尔听上一耳朵的军情,如今一件接一件摆在面前。那些地方,他原以为离永安很远,现在却都等着他拿主意。

    他向皇叔请教,也问陆绍。顾澄仍做御前教习,几位近臣也时常陪着萧元恪,把军报上他没弄明白的事情逐一讲清楚。

    十一月末,入冬的第一场大雪落了下来。

    边境道路封冻,邺国赶在开春以前大举来犯的可能,总算小了些。随后又落了几场雪,山路越发难行。年末的冬祭办得简省,廷议堂上谈起用兵,算的也都是来春的事。

    冬祭过后一天,陆绍来见萧元恪,却是要走。

    “我得回一趟靖州。”

    萧元恪正想问他去多久,皇叔已皱起眉头:

    “封地上的事,不能让旁人代办么?”

    “今年夏秋,我在临朔替先帝办事。靖州的事,已经让旁人代得够久了。”陆绍说,“有些还得我自己回去。”

    他又看向萧元恪。

    “我妹妹陆婉四月成亲,嫁妆里有田产,有庄子,写张礼单可不成。前阵子我不在,封地都是她帮着管,连诉讼也替我过问了。”

    陆绍笑道:“我再不回去,靖州的人怕是连自家国公长什么样都忘了。再说,还得征兵。陛下开春要用,总不能等到开春再召。”

    “陆婉的婚事……是,就在四月初,是我忘了。”淮王点点头,“这么说,你确实该回去。”

    萧元恪没有接话。

    下过大雪,他才松了口气。姚贞死了,陆绍和皇叔都在身边,他以为至少这个冬天,可以这样安稳过完。

    陆绍看出他的神色,笑意渐渐淡下来。

    “还有个缘故。”

    他朝窗边的顾澄望去。

    “昨天冬祭,何、邵两位见了我,脸色都不大好。陛下在冠礼上使术,他们还能用萧家历代的旧例来解释。我这儿,就没那么容易了。”

    顾澄从窗旁走过来,道:“直到今天,教中还没有责问过我。可陆绍一直留在京里,两位大祭酒见着他,就会想起冠礼那天,我也帮过忙。”

    萧元恪抬起头,顾澄便没再说下去。

    “我出去一阵,他们或许也少想起几回。”陆绍道,“若有急事,陛下召我便是。无论如何,开春我都会回来。”

    屋里静了一会儿,萧元恪缓缓点头。

    “你去吧。”他稳住声音,又道,“封地该管,兵也得准备。我不能总把你留在这里陪着我。”

    陆绍俯身行礼。

    第二天清早,他带方济离开永安,岁首之前,赶回了靖州。

    *

    岁首那天,邺国教首在道宫里,亲手给姚嵩戴上了一顶新的金冠。

    两天后,东方一位盟友派来的使者,将消息带给陆绍。陆绍当即遣快使入京。

    正月初五,使者进了萧元恪的内殿,斗篷上的积雪还在往下滴水。人跪下不久,身下的毯子便湿了一片。

    “靖国公命臣急奏。邺国岁首行礼,姚嵩以梁旧朝末帝之后的名义,自称大梁天子,教首亲授金冠。”

    萧元恪看着他,淮王先道:

    “他是特意照我们的礼来。”

    萧元恪转向皇叔。

    “邺王继位,要紧的是施法、受圣剑。他们也戴冠,但君位真正定下来,是在授剑的时候。”淮王说,“如今他另外受一次冠,是给大梁看的。”

    一旁的程肃沉着脸道:“他想要的是陛下头上这顶冠。”

    “姚贞也想要。”淮王道,“自称天子,跟坐到这里来,总还有些分别。”

    使者尚未退下,萧元恪看向他。

    “所以,他要等开春再来取。”

    次日朝会,满殿都在说姚嵩受冠的事。

    当天还有数十名武臣行授剑礼,其中几个人原定的礼期在数月之后,战事将近,也一并提前了。萧元恪自己还没到行这道武礼的年纪,主礼的便是淮王。

    第一人跪下,萧元恪也伸出手,和皇叔一同握住剑柄。剑锋平稳地移到受礼者肩头,淮王念起誓词,萧元恪望着面前的武臣。

    那人答完,抬眼向淮王俯身,再郑重拜向少年天子。

    积雪迟早会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