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朕还没变暴君,你们就要造反了?- 第37章 有人在等-历史军事-17模板网
第37章 有人在等
    当作处决吧。

    方济吸了口气,托起吕良下颌,刀锋贴到颈边,划了过去。

    他不再看,将匕首放到另一具尸体手旁,拾起长刀,又摸回落在近处的短匕,匆匆离开。

    走到巷子另一头,他松开膝腿,仍旧走得东倒西歪。

    这一回,不大用装。

    转过一条街,方济便扶墙弯下腰,吐进路边沟里。行人嫌恶地绕开,有人看他一眼,摇摇头,也走了。没有谁停下来多问。

    回到歪龙客栈时,他的酒已醒得干干净净。

    *

    靖城公府,楼上静室里,炉火轻轻作响。

    陆绍靠在高背椅中,闭着眼。头顶天窗一片黑,墙上七道青琉璃也已不再透光。圆桌中央的金青鸾托着凝影晶,晶中含着一点柔光。

    门被叩了两下。

    “谁?”

    “我。能进来么?”

    是顾澄。陆绍睁眼朝门边看去。

    “没锁。”

    顾澄推门而入。

    “锁上。”

    门闩落下,他到圆桌对面坐了,看了看陆绍的脸。

    “这就等上了?还没到时辰。”

    “知道。”陆绍靠回椅背,“怕他试得早,找不到人,还以为没学会。”

    顾澄笑道:“说得像你常做这事似的。”

    他将双肘支在桌边。

    “也让我接上吧,替你分些力,还省得你回头再讲一遍。方济迟早要知道我会这个。”

    陆绍看了他片刻,也笑了。

    “也是。”

    陆绍坐正,双手拢到凝影晶两侧,缓缓吐气,闭上了眼。晶光亮了些,顾澄伸手握住他的双腕,也合上眼睛。

    不久,晶中浮起一层带烟色的暖黄,谁也没有去看。

    陆绍的心念先传了过来。

    “他在准备了。”

    “我也觉到了。”顾澄回应,“知道他在哪儿么?”

    “不知道。很远。”

    *

    歪龙客栈后院的小屋里,方济已将两人的文书翻看数遍。离约好的时辰只剩片刻,他吹灭两支蜡烛中的一支。

    贺俊,吕良,都是邺都来的,奉命查探陆绍调兵备战的情形。桐津不过是途中一站。

    与他干的一样,只是替另一边办事。

    方济心里稍稍好受了些。今晚倒在地上的若是自己,他们也未必肯留活口。但这些纸上没有写,两人为何跟进巷子。究竟识破了他的来历,还是想从醉汉嘴里套些话,仍旧无从知道。

    一旦死者被查明是邺廷探子,本地官吏多半要盘查外乡人。他想不出自己还留下什么把柄,也不敢拿性命赌。往后得格外小心。

    方济在床沿坐下,把药瓶和文书放在伸手够得着的地方,仰身躺倒,从衣领里摸出银牌。

    时辰到了。

    他将银牌合在掌心,依照昨日所学,低声念出那几句词。头脑微微发晕,身体仍挨着床,屋子也还在,烛光却仿佛退远了。

    方济忍住睁眼的念头,慢慢稳下心神。

    有人接住了他的呼唤。

    熟悉的感觉刚到,又多了一个。他几乎同时认出两人,心头猛地一跳。

    “不错,学得挺快。找过来费事么?”

    陆绍的声音清清楚楚。方济张开嘴,才想起用不着出声。

    “公爷?”

    “是我。顾澄也在。”

    “顾教习?”

    另一道心念应了他。方济一时竟把今晚的事忘在脑后。

    “您也会……”

    “以后给你解释。”陆绍道,“先说正事,查到什么了?”

    方济定了定神,握紧银牌。

    “邺兵在北面集结,听说有五千左右,数目还不能作准。”

    “你现在在哪儿?”

    “桐津,歪龙客栈。名字怪得很,也不知怎么起的。”

    “我知道那家,往下说。”

    “集兵的地方叫梅陂。从这里往北,朝内陆走,约摸半日路。那边猎物也多,我打算明早去看看。”

    “正好合你的身份。我们这边的动静呢?”

    “汪林的事听到一些,不多。说他的人越界几回,没占着多少便宜。邺国自己的君主就是灵裔,那些喊着要除尽灵裔的人,在这里恐怕也讨不了好。我往西回去时,再打听打听。”

    “嗯,已经很有用了。还有么?没有就先歇着,别太耗神。”

    方济默了片刻。

    “还有一件。”

    陆绍没催,等着他说。

    “今晚,我杀了个人。”

    拇指擦过银牌的边缘,方济又道:

    “他已经昏过去了。我还是把他杀了。”

    “怎么回事?”

    从酒肆出来被人跟上,巷子里的药瓶,两个人如何倒下,方济一一说了,也交代了带回来的东西。

    “是邺国的探子,文书我看过。还有一瓶没用过的药,想带回去给您看看。”

    “知道是什么药么?”

    “不知道。”

    “拿起来。可以睁眼,不会断。”

    方济小心睁眼,床边烛火轻晃,陆绍的声音仍像就在近旁。他伸手取过药瓶,迎着光看。

    “浑浊的水晶瓶,褐色塞子。药偏橙红,挺稠。”

    “慢慢开,别洒到自己身上。闻闻。”

    方济坐起,拔去塞子,将瓶口凑近。气味冲上来,陆绍又叫他闻一回,他便照做。那股药味随着心念传了过去。

    “顾澄,认得么?”

    方济静静听着,另一道心念答道:

    “像罗沙人的吐真药,我还拿不准。他们用来套话,只对常人有用,还得先醉得很深。”

    方济低头看了看手里的瓶子。

    “你醉了么?”陆绍问。

    “他们以为我醉了。”

    “我问你。”

    “没醉到他们以为的那样。”方济老实了,“是喝了不少,手脚有些慢。真喝下去,会伤人么?”

    “得看你说没醉,有几分真。”陆绍稍停,又问,“文书写的什么?”

    “贺俊,吕良,从邺都来,查您的兵马。”

    “来探我的底,先请我的人喝药。倒是周到。”

    方济脸上终于有了点笑意。

    “药和文书都毁掉。”陆绍道,“搜到你身上,就够要你的命。我已经知道了,犯不着再为这几样东西冒险。”

    方济望向床边那几张纸。

    “是。”

    “我明日去澧国,晚间这个时辰还会等你。但有要紧事才叫,别天天试,我们经不起这么耗。”

    方济用心听着。

    “再打听打听禁礼的风声。路上小心,两日内回来。”

    “明晚同一时辰,有要紧事才联络。两日内回。”

    “好,歇着吧。”

    “公爷……多谢。”

    那两道心念渐渐远了。

    方济身子轻颤,睁着眼,在床边坐了好一会儿。瓶口还开着,他累得肩背沉重,却已不像刚进屋时那样,坐也坐不安稳。

    他低头看看银牌,暂且搁在胸前,伸手从床下拖出便壶,将药倒了进去。

    小瓶砸碎,用靴跟碾得更细,也收进便壶。两份文书一张张送到烛火上,烧到最后的纸角,他才把余灰拨进去。

    方济看了看,仍嫌不够,索性又往里撒了泡尿。

    谁爱查,谁去查吧。

    便壶放回床下,他解开皮衣,脱去靴子,将自己的短匕移到枕下,扯过那条薄毯盖住身体。

    银牌还露在领口外。他伸手塞回衣襟,仔细掩好。

    明日一早,去梅陂。

    想着这件事,方济很快睡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