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朕还没变暴君,你们就要造反了?- 第77章 不许用术-历史军事-17模板网
第77章 不许用术
    棠州的暮雾漫过长街时,陆绍已经在那间小侧室里走了十几个来回。

    他刚刮净胡须,下巴还有些不惯。窗外的军士正陆续往祭殿去,门内烛火一排排亮着,连远处的兵甲都映得发白。

    过去两日,他们同法正和军官们议过出兵的事,行装、队伍也在整备。道众去了营里和街坊间,将二人来求赦的消息传开。今日下午随众行过长街,他看见有人低头行礼,也有人隔着人群盯着他们,一直看到队伍走远。

    再过片刻,这些人都要看他在坛前跪下。

    顾澄坐在长凳一头,手里翻着一本小祷册。两人都换了干净素衣,外罩紫袍,顾澄领口还敞着,脸上剃过胡须的地方比旁处白。

    “还没看够?”陆绍道。

    “你走够了?”

    陆绍坐到他身旁,头往墙上一靠。

    “我饿。”

    “我也没吃。”

    “你惯了。”

    两日只有饼和水,今日更是粒米未进。陆绍摸了摸肚子:“哪怕给一盏棠州的酒呢。”

    顾澄合上祷册,转头看他。

    “空着肚子喝?待会儿一句祷词也答不上,我可不替你答。”

    “要是饿昏过去,倒显得诚心。”

    “你试试。”

    门上轻叩了两下。

    陈衡披着紫氅进来,底下的礼衣还没穿齐。他遣退随来的道士,从怀里取出一封折好的信,交给陆绍。

    “陛下送来的。愿今晚顺利,后日照约会军。”

    陆绍凑近烛光,看了一遍。

    陈衡站在窗前,视线落在陆续进殿的人群里,却没立即走。

    “许恭已经把今晚的仪程告诉你们了?”

    “都说过了。”顾澄道,“还有什么事?”

    陈衡回头,接过陆绍递还的信。

    “下午你们在城里露面,百姓看着还好。多数人愿意信,你们是真心来和解的。但今晚去的人里,仍有不少心存疑惧。”

    “总不能叫他们转眼就把三月的事忘了。”陆绍道。

    “是。他们怕你们进殿,怕今晚出什么事。我也得替他们想。”陈衡将信收起,“二位,我需要你们答应,今晚行礼时,不论发生什么,都不用术法。”

    顾澄看着他。陈衡没有避开他的目光,只是手指在窗沿上收拢了一点。

    “我信你们来意是真的。可今夜若有人看见一线不该有的光,或是听见什么解释不了的动静,我们前头做的事就都白费了。”

    陆绍问:“严法正也知道?”

    “知道。他同意。”

    “我答应。”顾澄说。

    陆绍隔了一息,也道:“好。”

    陈衡松了口气,向他们点头:“我们一会儿来接。二位先静静心。”

    门关上后,陆绍仍望着门口。

    顾澄把书放下,刚要问,他先抬起手,走到凳前跪了下去。

    “陪我祈告一会儿。”

    顾澄也屈膝跪下,低声道:“你怕有人听?”

    陆绍低着头。

    “方济约了昨夜或今夜找我们。昨夜没有消息。再过几个时辰,正是我们行礼的时候。”

    顾澄脸上的神色变了。

    “那你刚才还答应?”

    “我得等他的信。北边这么久没有军报,若他真出了事,再拖一夜……”

    顾澄抬头看了一眼门。

    “在祭殿里,一旦叫人看出来,陈法正也护不住我们。”

    “我知道。中间有几段不用我们答话,我只探一探。若找到他,叫他晚些再联。你替我看着,有人起疑,我立刻停。”

    顾澄低下头,过了片刻才应了一声。

    门闩响动时,两人还跪在长凳前。陈衡、严佑已经穿齐礼服,廊下的黑袍道众各执一烛,火焰在两扇门间轻轻偏动。

    严佑道:“该走了。”

    ***

    方济被拖下马时,天已经黑透。

    他是横绑在鞍上送进山口的。途中涉水,水几次没过口鼻,双手麻得像不是自己的。如今皮索一松,右臂刚动,伤处便痛得他几乎又晕过去。

    临朔城堡的墙从头顶直竖上去。他只来得及看这一眼,便被换来的邺国守兵架下石阶。

    原先他还想记路,转过几道弯,脚却已不听使唤。等铁门打开,自己怎样坐到椅上,他都记不清了。

    两只手腕分别绑在椅臂,胸、腰、脚踝又添了皮带。守兵做完这些,提灯退出去,留下墙上一支火把。

    方济缓了许久,才抬起头。

    屋里不湿,地上的草也还干净。墙上嵌着铁环,链子磨得发亮,右边搁着一口包皮大箱。方济不想细看那些刑具,目光移开了。

    对面的高处有窗。

    他盯着那点夜色看了片刻,心又落了下去。窗洞向外收得很窄,还封着铁格,便是解了绑也钻不出去。按进来时的方向,那边多半还是绝壁。

    胸前忽然有一点凉意。

    他动了动身子。贴身衣服湿了,银牌却还在,紧紧贴在胸口。

    那些人没搜到它。

    方济闭上眼,估算着时辰。从出营到进山,再到这里,已经过去很久,陆绍也该在等他了。

    可手拿不过来。

    他拧着肩膀,在束带里挪动少许,直到银牌的边缘擦过皮肤,才定住。陆绍教他时,让他用手托着;如今只能凭那一点贴肤的触感,想象自己正把牌握在掌心。

    牌上的凹纹,拇指摸上去是什么样,他都记得。

    几句学过的话在心里转起来。右臂的痛渐渐远了,他几乎已经找到那种将睡未睡的感觉,身后却忽然响起门闩摩擦声。

    “陛下,宁国公送来的文书。”

    方济的呼吸一滞。

    蜡封破裂,纸页展开。另一支火把把墙上的人影拉得又长又怪。

    “放着。你出去。”

    脚步退出门外。门重新合拢,两个人一左一右,踩着干草向他走来。

    ***

    棠州祭殿里,陆绍伏在坛前的毯上。

    他和顾澄已当众陈明求赦的来意,随礼官跪过低阶。前面那段祷词一句接一句,每一句都要答,稍有迟疑,近旁的人便会听出来。直到此时俯伏下去,道众开始长诵,他们才有了片刻空隙。

    陆绍把枕在额下的左手移开一点。

    青鸾戒面在烛光里露出一线。

    顾澄伏在旁边,眼睛略睁着,正留意坛前往来的人。陆绍收敛心神,让诵声、香烟和下颌处粗毯的摩擦都退远,向着那一缕熟悉的心念探去。

    方济。

    先应一声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