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九正在对他笑，正在关心他，而他却想要抱住他，咬住他的脖子。
理智如紧绷的弦摇摇欲坠，张海侠强行收回思绪，在痛苦里排演自己早已想过无数次的计划。
带着解药回去，将自己置身于局里，背叛档案馆，背叛师父，按照体内服用秘药产生的邪念习性得到莫云高的信任。
他杀了莫云高，包括背后的一切阴谋。
而师父杀了他，一切都会结束。
可为什么会不甘心呢？为什么会艳羡，会嫉妒，会争抢呢？
另一道声音恶劣的戳破他摇摇欲坠的理智枷锁，对救命恩人产生不该有的想法，也会被嫌弃，讨厌的吧。
张海侠喉间涌上一股腥甜。
似叹似笑的声音在僻静的角落响起，“既然得不到不如吃掉。”
张海侠沉默的闭着眼。
令他作呕的血腥味如同糜烂的苹果，他强行咽回去，好像这样就能遮掩自己由内到外的腐烂。
恶念低喃：“好喜欢他，你也喜欢吧，我们一起吃掉他好不好？”
“你...”张海侠压住身体翻滚的痛意，从喉间挤出带着血星的字眼，“你不配。”
“对，我不配，你也不配。”恶念没和他继续争，只是那双眼睛却闪过一抹危险的暗芒，“张海侠希望你永远这样...理智。”
是理智，而非良善。
在这种时候，张海侠能感知到恶念的情绪，心思，欲望，同样..恶念也能察觉到他的。
很快他安静下来，张海侠狼狈的塌下脊背，贪欲像咳嗽一样，无论怎么想要压住，那口血还是咳了出来。
是啊，他是有了不该有的心思。
他不敢让四九知道，也知道不该让他知道，一个注定要死的人为什么不能好好的去死呢？
那种激烈的渴望尚在张海侠脑海里徘徊，他现在到底是个怎么样的怪物...
张海侠忍不住闭上眼，转动轮椅出去，当看到张启山和四九还待在一起时，心间仿佛多了些不该有的东西，让他连多看两眼都怕失控。
他还是想在四九心里留下好印象的，而不是一个疯子。
张海侠拿了点铜板，让人帮他和四九说一声便转动轮椅回家去了。
可是人回来了，心却没有。
脑袋里不断想起他和张启山的相处。
尽管态度算不上好，但也不难看出来二人之间的亲近，张启山知道他的脾性，无比自然的触碰足以让张海侠觉得眼热。
就像恶念说的那样，他对张启山敌意很大，大到有过杀意。
整个下午他都坐立难安，想要过去看看又走到门口折返回来，连环往复，张海侠快被自己折磨疯了。
天色渐黑，四九终于回来了。
听到声音张海侠便控制不住往窗外望去，张启山正和四九说着要他去长湘的事。
“那就说好了，等帮姓张那小子把解药研究出来，你就和我回长湘。”
“说好了，说好了，你都念叨一路了。”四九只觉自己脑袋都快被念大了，快步进了院子，朝张海侠房间的方向说，
“海侠我回来了。”
张海侠没有应声，满心都落在他们刚才的谈话上。
他要去长湘了吗？
他是没资格过问他要去哪儿，但..长湘离厦城太远了，离他也是。
“海侠？”四九推开门进来，“今天怎么了是腿又难受了吗？”
他擦了下手在他身前蹲下身，熟稔的帮他按摩穴道：“晚上再泡泡吧，一直疼可能是毒素的原因。”
张海侠望着他，唇瓣轻颤又止于口中。
为什么要对我这么好呢...
我会多想，会想要更多，会做出让你挺讨厌的事。
你会讨厌我吗？
张海侠沉默的摩挲过掌心，伸出手想要去碰他的手腕。
“慈四九！”张启山在外面叫他。
四九下意识站起身，朝窗外看：“什么事？”
“这鱼怎么做啊？清炖？红烧，还是弄点刺身？”
“刺身？”四九听说过，赶忙摇头，“那里面都有寄生虫的，你可真恶心。”
“又不是我要这样吃，你问问姓张那小子，这种吃法是他们这儿的特色。”
张启山低声嘟哝，声量恰到好处，房间里的二人听得无比清楚 ，“要恶心也是他恶心。”
四九轻啧：“闭嘴，做饭。”
“知道了，一会儿你过来做面条。”
答应张海侠的他做，他的四九做，这点细枝末节的细节四九并不会放在心上。
可却像根鱼刺落入张海侠本就脆弱的神经。
他未能伸出的手缓缓攥紧。
四九转过头，犹豫一下问：“你需要打虫药吗？像鱼尽量还是不要生吃，没法确定水产环境，容易——”
“我不会那样吃。”张海侠打断他说。
眼中散发着淡淡的哀怨，被睫毛压下，在四九看不见的地方，他补充说...
我也不恶心的。
“那很好啊，身体好。”四九松了口气，放弃思索打虫药的配方，犹豫一下，“海侠你等等我，我给你件东西。”
说完他飞快跑出去。
张启山看见了，说了句他做贼的。
四九又飞快跑回来，跑上台阶时踉跄一下，差点没摔下去。
张海侠看的心头一紧，不由从轮椅上站起来，看他进来，下意识又坐下。
好像有了这个，他就能被继续关注、在意下去。
张海侠目光上下扫过落在长褂上的污渍，关切问：“四九没事吧？”
“嘘——”四九比了个手势，蹲到他腿边，掏了个拇指大小的盒子出来。
盒子上镶嵌了个白玉珠子，比起他那些瓶瓶罐罐讲究了不少。
“这药说是能洗筋伐髓，但我觉得没那么夸张，顶多能提升体魄，强化皮肉筋骨，治疗暗伤之类的。”
“你晚上悄悄用，别让他知道。”
四九把小盒子送到张海侠手边，一心想让他身体健壮一点。
不知道什么缘故，分明也吃饭了却不见长肉，成天跟个西施似得，怪让人揪心的...
“这太贵重了，我不能要。”张海侠连忙推脱道，四九的性子从不会夸大药效。
提升体魄，强化筋骨，与张家纹身有着异曲同工之妙，这东西有多难得自然也不难猜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