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军备战的时间是有限的。据地问岛西面，印泥军队已经发起了进攻。地问岛中部的红土山梁被炮火反复翻掘，灌木残枝挂在焦黑岩缝间。
邓斌只能边整编边云战，率领主力三个团迎接印泥军队的进攻。
邓斌单手按着土木掩体的横木，目光透过观察孔落在西面谷地。
对面的印泥陆军动用了两个正规步兵团，在山地榴弹炮掩护下向前推进。
步兵班并不盲目还击，战士们戴着钢盔蹲在防炮洞内，双手按住枪身。
每当炮火延伸，一线哨兵立刻跃出坑道，半自动步枪架在土袋缺口。
重机枪组卡在山脊两侧的暗堡内，形成低斜射火力网，把整条山谷封得密不透风。
印泥步兵端着美制步枪，借着散落的岩石交替跃进，前锋刚摸到斜坡下方。
邓斌朝身侧传令兵打了个手势。
三发绿色信号弹蹿上灰蒙蒙的天空。
一师直属炮兵营的十二门迫击炮同时震颤，炮弹排成弧线砸进谷底散兵群。
弹片带着破空尖啸撕裂灌木丛，印泥前锋连队瞬间被炸断成前后两截。
暗堡里的五三式重机枪随即咆哮，弹雨在泥地上犁出一道道尘柱。
印泥指挥官挥刀催促后队压上，试图以人数优势冲破左侧二团的高地防线。
二团阵地上的老兵班长沉着拉栓，指挥新兵分组射击，排枪声节奏分明。
两名副射手飞快传递帆布弹药箱，黄铜弹壳在掩体角落堆成小堆。
印泥部队接连发起三次冲锋，都在百米开外的倒打火力点前丢下大批尸体。
公路拐弯处横着四辆被火箭筒击毁的轮式运兵车，浓黑烟柱直冲云霄。
对峙进入僵持，印泥军队退回山脚构筑临时工事，双方机枪不时对射。
邓斌拍打掉袖口的黄土，转身走入防空洞内的简易指挥所。
桌上的手摇电话机急促震响，电讯参谋抓起听筒记录代号。
“师长，西面敌军主力已停在二十公里外的平原，正在等待重炮团集结。”
邓斌抓起水壶喝了一口凉水，手指在等高线地图上敲击两记。
“他们攻不上来。只要卡死这两处隘口，来多少人也是填坑。”
同一时刻，地问岛东部平原，清剿整顿正在推进。
白山站在维克克镇外的打谷场边缘，手里握着一根短铁棒。
特战营战士排开警戒哨位，枪口压低，指向四周聚拢的部族长老。
新组建的空军第一地面营封锁了周边所有路口，机枪架在卡车车顶。
沙纳纳披着宽大的旧呢子大衣，站在木箱搭成的台子上宣读独立告示。
陶尔拄着木拐杖立在一旁，用沙哑的嗓音翻译成山地部族的土语方言。
几个曾接受印泥政府资助的民兵头目缩在人群后方，眼神飘忽不定。
白山迈开步子穿过空地，脚下军靴踏在碎石上发出硬朗的脆响。
他停在一个蓄着短须的头目面前，铁棒直接搭在对方肩膀上。
“把寨子里的枪交出来，粮食分给各家，你留一条命。”
头目喉结滚动，刚想张嘴辩解，白山右手微转，铁棒顶在对方下颌骨。
骨骼受力发出细微声响，那名头目的冷汗瞬间渗出额头。
“交……我们全交！寨子里的猎枪和手雷全在大仓后头！”
白山收回铁棒，转头朝身侧特战排长下达命令。
“收缴。”
数十名战士如狼似虎地扑进土寨，将藏在草堆里的杂式火器成箱搬出。
沙纳纳在木台上挥动双臂，神情慷慨激昂，继续向台下的部族青年讲说大义。
陶尔则低头查看登记名册，清点每个村落出丁出粮的具体数字。
东部七县的抵抗情绪在真金白银与粮食配给面前迅速瓦解，归顺者众多。
地面第一营迅速接管各处要塞仓储，把缴获的物资分门别类装上卡车。
白山站在高坡处望向海湾方向，包考机场的防空警报隐隐传来，同时有张隼的电报传来。
他将铁棒插回皮带套，快步登上等待在路旁的吉普车。
“去港口，第一批战舰到了。”
半天之后，帝力港外海，浓雾随晨风翻涌。
六艘深灰色的037型猎潜艇破浪而来，艇艏劈开白色浪花。
舰桥上站着穿蓝布海服的老水兵，脸上刻满风霜，站位笔直挺拔。
双联装五七毫米主炮整洁如新，二十五毫米高炮昂首指向天空。
紧接着，两艘黄蜂级导弹艇与四艘美制巡逻炮艇紧随靠港。
随船的二十名毛熊退役军士坐在缆桩旁，嘴里咬着烟卷，神色淡漠。
庞大的别佳级II型火炮护卫舰最后驶入主航道，千吨舰体压得海浪起伏。
七十名雇佣老水手在甲板上穿梭拉缆，双联七六毫米高平两用炮矗立舰桥后。
四艘萨尔快速导弹攻击艇则排在外围巡弋，机动性极强。
张隼站在浮动码头边，抬手摸了摸光秃秃的眉骨，咧嘴露出白牙。
“讲个笑话。印泥人以为咱们只有破木船，这下铁疙瘩全凑齐了。”
他纵身跳上一艘猎潜艇的舷梯，皮鞋在钢质甲板上磕出清响。
老兵排长上前立正行礼，双手递过交接清册与雷达航海日志。
“报告指挥员，六艘猎潜艇全部完好，满油满弹，随时可以出击！”
张隼翻开册子看了一眼，抬手按在五七炮防盾上。
“好家伙，保养得比我老娘的缝纫机还顺溜。所有人原地待命，不许下船乱跑。”
码头后方的泊位上，来自各方的货轮正在密集靠泊。
文莱、吉隆坡、雅加达的万吨商船排成纵队，缆绳深深勒进系缆桩。
甚至暹罗和建普国运来的轻型平底货船，也抢在潮水高位冲上海滩。
张隼走下战舰，指挥新收编的五百名沿海部族水手协助卸货。
沉重的原木箱子被吊臂甩上栈桥，撬棍撬开木板，露出绿漆弹药筒。
大箱的高射机枪子弹、迫击炮引信、大米和柴油桶堆成了小山。
“手脚都麻利点！”张隼站在跳板旁吼道，“挑出四百个身手好的，成立海陆两栖战队！”
“机电班去接管护卫舰的动力舱，炮手去跟毛熊老毛子熟悉火控！”
后勤车队在港区公路上首尾相接，一箱箱弹药被直接装上卡车，运往中部前线。
天色渐渐放亮，海面上的雾气被日光驱散。
刺耳的对空汽笛声骤然撕破港口的嘈杂。
别佳级护卫舰的对空雷达天线飞速旋转，警报灯在舰桥顶部闪烁红光。
“西北方向发现大机群！高度两千，速度四百，是印泥的战机！”
塔台广播声嘶力竭。
两架A-4天鹰攻击机撕裂云层，双机编队呼啸着直扑帝力港码头。
后面还跟着三架oV-10野马反暴乱机，翼下挂载着火箭巢和凝固汽油弹。
张隼两步跃到一台双联高射机枪旁，右脚踩死旋转踏板，机匣拉动上膛。
“防空掩蔽！大船贴着悬崖停靠，伪装网拉起来！”
天鹰战机低空俯冲，发动机尖叫声震得海水颤动。
一串航空机炮弹打在防波堤上，碎石炸裂，溅落进深水区。
猎潜艇上的老兵临危不乱，五七高炮在人工摇柄操纵下快速扬起炮管。
两门火炮几乎同时打响，火团从炮口喷涌而出，弹壳跳出抛壳窗。
密集的破片在天空炸开数团黑烟，天鹰战机机身倾斜，急忙拉起脱离。
野马战机从侧面山凹钻出，两枚火箭弹射向货运栈桥，掀飞两辆空卡车。
岸基的高射机枪阵地连环开火，橘红弹道织成斜向火网。
一架野马机翼中弹，拖着细长黑烟朝西侧海面滑落逃窜。
敌机群在港口防空火力前不敢过分降低高度，草草投下炸弹后返航。
炸弹落在外海航道，炸起数十米高的白亮水柱。
海面上还未平静，外海哨艇便传回了更加紧迫的旗语。
地平线尽头，印泥海军东部舰队的主力舰船排成一字横队，逼近海峡中线。
三艘护卫舰、两艘大型炮舰和四艘快速巡逻艇拉开封锁线，炮口直指港区。
战舰上的大口径舰炮闪烁着反光，帝力港的出海通道被全面扎紧。
西面的印泥陆军也得到海空掩护，两个野战师的主力开始在西部边境集结完毕。
大战一触即发，海陆两面皆成合围之势。
敌军战机频繁在云层上方盘旋试探，港内舰艇被压制在港湾深处。
白山乘坐吉普车赶回帝力司令部，邓斌已从前线阵地回撤至此。
邓斌快步推门而入，手里拿着海图与水文记录，面色严肃。
长桌周围，白山、张隼晋围拢站立。
“大船硬冲出去，就是给他们的飞机当活靶子。”张隼吐掉嘴里的牙签。
“他们的雷达锁死了翁拜海峡，航道太窄，机动不开。”
邓斌目光在张隼脸上停留片刻，又转头看向门外。
疯狗和伊夫里特正靠在走廊墙边。
“正面交火我们不吃亏，但不能被他们堵在家里打。”邓斌放低声音。
“白山那边能出动几架直升机接应？”
白山伸出两根手指。
“两架休伊，超低空贴浪飞，夜里十一点可以就位。”
邓斌点头，指节按在印泥海军旗舰的推测锚地上。
“常规打法破不了局，就用特种战。”
“疯狗和伊夫里特暂时调给张隼，你们三个带队出海。”
疯狗听到自己的名字，一步迈进房内，伊夫里特也无声跟入，面部刺青在日光灯下显得格外沉冷。
这几人胸膛里流淌着异于常人的活力，体魄强健，恢复力极为骇人。
即便受了皮肉重伤，数分钟内便能结痂止血，一个时辰内即可愈合如初。
这种底牌从未向外人透露，全军上下也仅有他们核心几人知晓。
“摸他们的旗舰？”张隼眼中精芒闪烁，“讲个笑话，那帮印泥水兵晚上喜欢在甲板煮咖啡。”
“摸上去，端掉指挥层，炸了雷达中枢和主弹药库。”邓斌面色冷冽。
“白山带地面营和特战队在岸边接应，张隼负责水上快艇撤离。”
五人眼神交汇，彻底完成意见统一。
夜幕深沉，无星无月。
海面涌动着墨汁般的暗涌，拍击着阿陶罗岛北侧的礁石滩。
一艘缴获的轻型巡逻艇关闭引擎，借着海流慢慢漂移至外海封锁线边缘。
甲板上，张隼、疯狗、伊夫里特换上了深黑色的潜水服，身上绑满塑料炸药。
韩晋在船舵旁握着微光夜视镜，观察远处印泥旗舰的舷灯。
那是一艘满载排水量两千吨的护卫舰，高大的主桅杆上挂着对海搜索雷达。
“距离一千米，正横方向有巡逻快艇交替巡查，间隔八分钟。”
张隼咬紧短刀皮带，反手戴上潜水镜。
“疯狗，跟紧点，谁要是呛水出声，老子把你按在水底喂王八。”
疯狗翻了个白眼，身体微侧，掉入冰凉的海水之中。
张隼与伊夫里特紧随其后沉入水下，三人宛如海鱼。
强化后的肺活量与肌肉机能爆发开来，三人没有浮出水面换气，贴着水下十米急速潜行。
刺骨的海水冲刷着脸颊，身体内澎湃的血气将寒意尽数驱散。
几分钟后，三人已穿过外围警戒线，停在印泥护卫舰庞大的船壳下方。
船底附着着藤壶，海水拍打着钢板发出低沉轰鸣。
伊夫里特从后腰摸出强力磁性挂钩，单臂发力甩向高处的排水舷孔。
金属挂钩牢牢咬住边缘。
疯狗抓起绳索，双腿在船壳上轻点两下，身体如猿猴般腾空跃上干舷。
甲板边沿，一名戴着钢盔的印泥哨兵正端着美制自动步枪哈欠连天。
疯狗左手翻越栏杆，掌心探出扣住哨兵咽喉，右手三棱短刀自下而上斜插。
刀尖瞬间贯穿下颌骨，连半点叫喊都没能发出。
疯狗身形轻落甲板，单臂托住尸体，进入救生艇阴影内。
张隼与伊夫里特随之翻上海员通道，如同夜间猫科走步。
两人迅速分头行动，伊夫里特贴着铁梯摸向舰桥，张隼则直奔雷达机房。
一名印泥轮机兵哼着小调推开铁门走出，迎面撞见浑身湿透的张隼。
那名水兵刚要瞪大眼睛惊呼，张隼脚步前错，左肩微沉撞在对方胸口。
水兵躯体失衡倒退，张隼右掌成爪扣住对方颈动脉，拇指内抠下压。
劲力瞬间阻断血流，水兵两眼翻白软倒在地。
张隼将人拖进舱门，随手扯下抹布塞进对方口中，反锁铁门。
舰桥上方，海风劲吹。
印泥舰队副指挥官正站在海图桌前，端着搪瓷杯低头审视航行记录。
伊夫里特的身影自外侧舷窗贴近，手中短刀反握。
两名守门卫兵刚察觉到身侧空气流动，转头的动作刚刚过半。
伊夫里特身形已如离弦之箭撞入两人之间。
左腿横扫踹断前排卫兵的胫骨，右拳下砸，肘尖硬砸在另一人的喉结上。
喉管碎裂的轻响被海浪声完全掩盖，两具躯体同时委顿在地。
伊夫里特抬脚踢开舱门，迈步踏入舰桥内部。
印泥副指挥官骇然抬头，手掌刚触及枪套皮扣，伊夫里特的短刀已脱手掷出。
寒光闪过，刀身齐根没入对方右肩，将整个人钉死在木质海图桌沿。
指挥官惨叫出声，伊夫里特已欺身而上，左掌下拍扣住对方面门，向下一按。
脑门与铁质桌面发生硬碰，整张桌子晃动，指挥官当场昏死过去。
外侧甲板忽然传来尖锐铜哨声。
巡逻的印泥士兵发现了救生艇旁的血迹，拉响了全舰警报。
红灯疯狂闪烁，刺耳的电铃声在各层舱室炸响，睡梦中的水兵慌乱抓枪冲出。
疯狗堵在底层通往主炮弹药库的狭窄通道口，两挺缴获的冲锋枪交叉平端。
数名印泥水兵刚从拐角涌出，疯狗手指扣死扳机，火舌喷涌。
弹头在逼仄的钢铁甬道内剧烈弹跳，前排士兵中弹倒下一片。
一名印泥军官端着手枪从侧门探出身，对准疯狗扣动扳机。
子弹穿透疯狗左臂外侧肌肉，撕开一道血槽，鲜血溅在舱壁上。
疯狗甚至没有眨一下眼睛，面部刺青因狰狞的笑意而扭曲。
他跨前一步，抬脚踹飞那名军官，右手拔出腰间手雷塞进对方衣领，猛力推回舱内。
铁门撞上反锁，爆炸在密闭舱室内沉闷震荡。
疯狗低头看了一眼左臂的弹伤，伤口处的肌肉已在剧烈收缩，暗红血迹数秒内止住流淌，边缘泛起白膜。
强化后的惊人自愈力在此刻展露无遗，痛感化作凶暴冲动。
“张隼！炸药装好没有！老子要炸船了！”疯狗扯开嗓子狂吼。
主桅杆下方的雷达机房内，张隼将最后一块定时炸药拍在火控机柜上。
导火索冒出滋滋火星，倒计时显示两分钟。
“叫什么魂！跳水！”张隼大步冲出舱门，顺手将一颗手雷扔进主变电箱。
电火花在机房内疯狂炸裂，整艘护卫舰的供电瞬间中断，所有灯光彻底熄灭。
全舰陷入一片漆黑与混乱，惊恐的印泥水兵在黑暗中胡乱开枪，自相践踏。
伊夫里特已将舰桥的重要作战文书与密码本塞进防水袋，纵身跃出舷窗。
三人在黑暗中汇聚在舰尾甲板。
印泥后甲板的高射机枪手调转枪口扫射，子弹擦着张隼的脚后跟打碎铁栏杆。
三人纵身自十米高的舰尾腾空跃下，扎入翻滚的黑色海浪中。
数秒后，雷达机房与主炮弹药库连环殉爆。
冲天火光撕破帝汶海的夜空，整艘护卫舰的中段被炸开巨大的豁口。
海水倒灌，火球在海面上翻滚升腾，将周围数里海域照得如同白昼。
两架白山指挥的休伊直升机从低空呼啸掠过，两翼火箭巢对准残存的印泥巡逻艇一轮齐射。
火箭弹在海面上掀起连绵爆炸，将护卫舰周围的警戒艇炸成燃烧的火排。
印泥舰队群龙无首，旗舰倾覆下沉，其余舰艇陷入极度恐慌，各自规避转向。
韩晋驾驶的接应快艇在水面上划出一道白浪，将游出爆炸区的张隼三人拉上海图室。
疯狗瘫坐在甲板上喘着粗气，左臂的伤口已经结出一层黑褐色的硬痂。
张隼抹掉脸上的咸水，回头望着海面上燃烧的巨舰残骸，咧嘴大笑。
“讲个笑话。两千吨的大船，炸起来比过年的炮仗还响。”
快艇开足马力，借着夜色与浓烟掩护，向帝力港全速返航。
清晨时分，初阳洒在拉梅劳山脉起伏的山脊上。
海面上的火光已经熄灭，印泥海军舰队残部退回至领海基线以外，封锁线名存实亡。
印泥空军因失去海上精确导航与雷达引导，空袭频次骤降，仅有零星战机高空掠过。
地问岛中部的陆军战线上，硝烟渐渐散去。
邓斌站在前沿阵地上，手里的望远镜望向西面。
对面的印泥陆军已经停止了全面进攻，开始沿着山脚挖掘长条形战壕，转入就地防御。
白山乘坐吉普车赶到前线阵地，将一份盖有印泥东部舰队公章的密码本递给邓斌。
“张隼他们得手了，印泥舰队前线总指挥随着旗舰沉海。”
“东部各县的自卫军整编完毕，八千人已经就位，后方物资畅通无阻。”
邓斌接过密码本翻了翻，塞进武装带内侧。
“西面的印泥陆军被打怕了。他们后勤跟不上，又丢了海军掩护，短时间内不敢再动。”
山风吹过阵地，带走刺鼻的硫磺气息。
一师的战士们坐在战壕边缘啃着硬干粮，用油布擦拭步枪上的灰土。
伤员被担架队整齐运往后方野战医院，预备队正踩着泥水加固崩塌的掩体。
整个地问岛战局，在经历数日惨烈绞杀与雷霆奇袭后，终于进入了相对稳定的对峙阶段。
双方隔着中部山谷互筑堡垒，枪炮声渐稀。
……
碧波万里，海风呼啸。
“南洋荣耀号”在暗青色海面上犁开两道白浪，远方天际线下，一道苍翠浓绿的陆地轮廓在水雾中浮现。
货船甲板上，咸涩海水溅在铁栏杆上，凝成细密盐霜。
李青立在舷梯旁，身上套着一件宽大帆布冲锋衣，手里端着一杯凉透的黑咖啡。
丹尼反手推开铁门跨出舱房，手里捏着两张刚从电讯室取出的黄色译电纸，纸角被狂风扯得啪啪乱晃。
“青哥，港岛中转来的急电。”
丹尼走到栏杆旁站定，把译电纸递过去，“许正阳密支那那边开战了。地问岛那边，邓斌带人印已经同印尼开战了，印尼舰队也已经出动。邓斌需要增援，特别是空军和防空之类。”
李青接过电报纸，低头看了一眼上面的铅印字迹。
邓斌和疯狗在地问岛整编出八千新兵，白山端了机场，张隼摸上海军旗舰搞特种爆破，硬把海陆两线打成僵局。
这帮亡命徒在南洋玩大兵团合围、阵地战，动静搞得大，但相对世界格局来说又很小。
自己这个幕后最大老板，却在海浪里颠簸好几天，跑来婆罗洲烂泥塘当泥瓦匠。
目前最主要的还是婆罗洲这边。婆罗洲这边一定，世界大事就已定。
李青随手将电报纸折成小方块，塞进冲锋衣侧兜。
“邓斌手脚挺快。告诉高晋，空军飞官和防空器材让曼谷、北方毛熊那边加紧送过去，别让人回头反扑打成肉酱。”
“还有一封，斯宾塞博士发来的。”
丹尼抬手指了指前方越来越近的海岸线，“他说工程队钻探打歪了两个地桩，雨季河水暴涨，地下水把四号温室淹了。”
李青抿了一口黑咖啡，眉头微挑。
“能补救就行，又不是真当是在阿尔卑斯山修度假城堡。”
轮机舱传来沉闷汽笛声，庞大的船身开始调整吃水方向，向一条宽阔的泥黄河口贴过去。
岸滩两侧分布着大片密不透风的红树林，墨绿树冠交错相连。
前方浑浊的河道拐弯处，两艘黑色平底冲锋艇破开水波迎面驶来。
艇艏立着身穿迷彩服的安布雷拉武装保镖，手里端着自动步枪，朝货轮打出两组黄色信号旗语。
“南洋荣耀号”抛下主锚，粗大铁链在水面卷起大片白沫。
李青将空纸杯捏成一团扔进铁皮桶，活动了两下肩膀骨节，迈步走向登艇软梯。
“至于人才，丹尼发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