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爷爷站在门框里眯着眼睛打量了陆栖好一会儿。
草帽下面的头发几乎全白了，但那双眼睛却清亮得像两枚被水洗过的石子，带着农场人特有的那种朴素的锐利。
他脚边那只差不多娃娃仰着脑袋看了看陆栖，又转回头看了老爷爷一眼，粉色的手掌轻轻扯了扯主人的裤脚。
“你叫什么？”老爷爷开口了，声音带着些年迈的沙哑，但底气还足。
“爷爷你好，我叫陆栖。”
“农场在哪儿？多大？”老爷爷没有招呼他进去坐，就站在门口问了第一句。
“在丰缘地区，目前也不大一百多亩吧，主要种果树，还有一些专门给宝可梦活动的草场。”陆栖老老实实地回答。
“种什么果树？”
“主要种文柚果这类常见品种”
老爷爷嗯了一声，又问：“养了些什么宝可梦？”
“咩利羊有四十只，大奶罐十只，还有一些草系宝可梦负责打理农田和果园，另外有几十只飞行系和犬类宝可梦，规模还在慢慢扩大。”
老爷爷听完之后没有立刻表态，只是转过身往院子里走，丢下一句：“进来吧，别站在门口。”
陆栖看了麦尔爷爷一眼，麦尔爷爷朝他扬了扬下巴，示意他跟进去。
两人一起穿过那扇生锈的铁栅栏门，沿着石子路走进了院子。
院子不大但收拾得很整洁，果树下的地面扫得干干净净，摇椅旁边的木桌子上摆着一把老旧的茶壶和两只粗陶杯子。
房子的墙根下堆着一摞劈好的柴火，码得整整齐齐，一看就是有人经常打理。
老爷爷在摇椅上坐下来，差不多娃娃立刻跟过去蹲在他脚边，两只软软的手臂搭在他的膝盖上。
老爷爷低头摸了摸它的头，然后抬眼看向陆栖。
“你想养一只差不多娃娃回去。”他说得很直接，没有拐弯抹角，“我不随便给人，你要是只想弄只宝可梦当工具使，那就算了。”
“但这只不一样，它跟我住了两年，虽然不是我从小养大的，但朝夕相处了这么久，我不能随便把它交给不靠谱的人。”
陆栖在他对面的木凳上坐下来，认真地点了点头：“我理解。”
“那我问你几个问题。”老爷爷双手交叉搁在膝盖上，差不多娃娃乖乖地趴在他腿边，“你要是答得上来，咱们再往下说，答不上来，那你就当今天来串了个门，喝杯茶就走。”
“爷爷，您问。”
老爷爷的目光在陆栖脸上停了几秒，然后问出了第一个问题：“你农场里的咩利羊，春天换毛的时候你会怎么处理？”
陆栖愣了一下，这个问题不算难，虽然自己没有亲自经历过，但是藤山爷爷的笔记里面有啊。
“春天换毛的时候羊毛会大片大片地脱落，如果不及时梳理，羊群容易闷热起疹子，我一般会在天气转暖的那两周里，每天傍晚给它们全身梳一遍毛，梳下来的羊毛收集起来可以卖给专门的纺织作坊，梳完之后再用温水冲洗一遍皮肤，保持毛孔通畅。”
老爷爷的眉毛动了一下，像是有些意外陆栖能答得这么细致。
“那你果树开花的时候，靠什么宝可梦授粉？还是靠人工？”
“我打算是让三蜜蜂来，但目前我还没有……”
之后老爷爷又问了很多问题，陆栖有着藤山爷爷的笔记加持，回答得很快，其实大多数陆栖都没有经历过。
老爷爷沉默了一会儿，他的手还在慢慢摸着差不多娃娃的头，那双清亮的眼睛看着陆栖的时候，目光里的审视比刚才柔和了一些。
他沉默了几秒，然后问了最后一个问题：“那如果有一天，你农场里的宝可梦受了重伤，差不多娃娃的能力治不了，你会怎么办？”
陆栖几乎没有犹豫：“送去宝可梦中心。我不会因为家里有护理型宝可梦就觉得万事大吉。”
“差不多娃娃能处理日常的小病小痛和基础恢复，但真正严重的伤情或者疑难杂症，一定要交给专业的乔伊小姐来诊治。”
“它和乔伊小姐不冲突，是互补的关系——乔伊小姐处理大问题，它在家里处理小问题，两头都抓起来才稳妥。”
老爷爷听完之后没说话，他低头看了看脚边蹲着的差不多娃娃，那只粉色的小家伙正仰着脑袋望着他，眼睛里带着一种柔软的依赖。
老爷爷摸了摸它的耳朵，又看了陆栖一眼。
“你那些回答……还凑合。”他的语气依然淡淡的，但话里已经没有了开始的试探和距离感，“至少你知道农活是怎么一回事，知道树苗怎么养、羊毛怎么收、授粉靠谁，比那些跑来跟我说‘我特别喜欢差不多娃娃能不能送给我’的人强多了。”
他撑着膝盖站起身来，差不多娃娃跟着他站起来，尾巴轻轻地摇着。
老爷爷走到陆栖面前，那双布满老茧的手伸过来，拍了拍他的肩膀。
“差不多娃娃我送你了，你带走它，好好养，它在农场里会很高兴的。”
陆栖站起来，张了张嘴，一时间倒是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低头看了一眼那只粉色的差不多娃娃，小家伙正仰着脑袋看着自己，黑亮亮的眼睛里带着好奇和温和。
他蹲下来，朝它伸出手。
差不多娃娃歪了一下脑袋，然后慢慢走上前来，用柔软的手掌轻轻碰了碰他的指尖，那触感凉凉的，软得像一片。
陆栖直起身来，心里涌起一阵踏实的暖意。
他没有忘记打开系统快速扫了一眼差不多娃娃的信息。
【差不多娃娃】
性别：雌
特性：治愈之心
资质：道馆
实力：道馆初期
技能：治愈波动、生命水滴、芳香治疗、治愈之愿、帮助、薄雾场地、吸取之吻、魔法闪耀、反射壁、光墙、守
其中治疗和辅助类的占了大半。
治愈波动能快速恢复体力，生命水滴和芳香治疗能清除异常状态，治愈之愿更是危急时刻的保命技。
再加上薄雾场地的群体减伤和反射壁、光墙的防御体系——这只差不多娃娃的技能池比陆栖预想中还要丰富得多。
它虽然目前的实力是道馆初期，但技能配置已经非常全面了，在农场里绝对能发挥巨大的作用。
“谢谢您。”陆栖对老爷爷郑重地道了一声谢，“我会好好照顾它的。”
老爷爷摆了摆手：“行了行了，天快暗了，别磨蹭了，麦尔你也是，带着人家年轻人早点回去，路上黑灯瞎火的别摔了。”
麦尔爷爷从旁边的树荫底下笑呵呵地站起来，拐杖在地面上敲了两下：“放心吧，摔不着。”
他转向陆栖，“怎么样，考验通过了？老头脾气怪是怪了点，但他的眼光从来不差。他愿意把娃娃给你，说明他认可了。”
陆栖低头又看了那只差不多娃娃一眼。
小家伙正安静地站在他脚边，粉色的手掌轻轻搭在他的裤腿上，圆润的脸上带着一种安心的表情。
它好像已经知道自己要跟着这个人走了。
“对了，差不多娃娃喜欢吃树果干，你要是能自己晒，就别在外面买，外面买的添加剂太多。”
“记住了。”陆栖点头。
“今天叨扰了你们这么久，总要表示一下感谢，正好我厨艺还过得去，您二位坐着等一会儿就行。”
“老爷爷，您的厨房在哪里？”陆栖询问到。
老爷爷也不推脱，指了一下方向。
麦尔爷爷在后面愣了两秒，然后笑了出来，转身朝屋里喊：“老东西！今晚不用你自己做饭了！小伙子要下厨！”
“那挺好的。”老爷爷笑着回答。
陆栖走进厨房的时候发现里面的灶台虽然旧，但收拾得很干净。
锅碗瓢盆一应俱全，墙角还堆着几颗新摘的苹野果和一小筐树果。
他卷起袖子先看了一下现有的食材，心里有了谱，撸起袖子就开始忙活。
麦尔爷爷和老爷爷坐在院子里的摇椅上，闻着厨房里飘出来的香味，低声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
暮色渐渐沉下来，天边烧成一片橘红色的余晖。
大约四十分钟后，陆栖端出来三个大盘子放在院子里的木桌上。
他做了树果酱烤鸡腿、清炒时蔬、还有一小锅热腾腾的浓汤。
碟子边上摆着自己切的树果片做点缀，虽然卖相比不上餐厅那么精致，但香气浓郁得让人直咽口水。
麦尔爷爷拿起叉子尝了一口烤鸡腿，眼睛一下子亮了：“行啊小伙子，有两下子！”
老爷爷没说话，但筷子伸得很勤快，碗里的菜添了两回。
陆栖盛了一小碗汤放在旁边的小碟子里，端到差不多娃娃面前。
小家伙凑过去闻了闻，然后小口小口地喝了起来，喝完之后仰起脑袋，冲陆栖轻轻叫了一声，声音软软的，像是在说谢谢。
陆栖帮老爷爷把碗碟收到厨房里洗了，又把灶台擦干净。
麦尔爷爷拄着拐杖站起来：“走吧，再晚就看不见路了。”
陆栖走到院子门口，回头看了一眼。
老爷爷还坐在摇椅上，手里捧着一杯茶，草帽搁在膝盖上，看着他们往外走。
他没有说太多话，只是在陆栖迈出栅栏门的时候，远远地朝着这边扬了扬手里的茶杯。
差不多娃娃跟在陆栖脚边走出了院子，差不多娃娃的精灵球也被老爷爷给陆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