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栖从背包里取出一份样品，撕开封口递到风露面前。
淡蓝色的能量方块在透明袋子里微微反着光，散发出一股清润的草木甜香。
风露没有立刻接过去，而是先把袋子托在掌心里仔细看了看色泽和质地，又凑到鼻尖闻了一下，然后才满意地点了点头。
“看起来确实不错。”她把样品袋放下，从腰间取出一枚精灵球按开，红光落地的瞬间，一只深紫色的心蝙蝠出现在大厅的地面上。
它的耳朵大而圆润，像两片柔软的叶片贴在头顶两侧，小小的身体缩成一团的时候几乎看不出四肢，只有一双黑亮的眼睛骨碌碌地转动着。
心蝙蝠是风露的招牌宝可梦之一，陆栖之前在资料上见过，合众地区特有的飞行加超能系宝可梦，以感知能力敏锐着称。
风露从样品袋里取出一颗能量方块，弯腰递到心蝙蝠嘴边。
心蝙蝠先是嗅了嗅，然后张开小嘴轻轻咬住，含在嘴里品了几秒钟。
紧接着它那双黑亮的眼睛一下子放大了，整只蝙蝠的耳朵微微竖了起来，发出一声短促而愉悦的叫声，嘴巴凑过来又朝风露的手心里拱了拱，显然还想再吃一颗。
风露看着自家宝可梦这副反应，嘴角微微翘了翘。
她没有急着喂第二颗，而是蹲下身仔细地观察了一会儿心蝙蝠的状态。
眼睛的亮度、耳朵的朝向、呼吸的频率、翅膜的舒展程度——这些细微的指标在她眼里都是有意义的信号。
片刻之后她站起身来，拍了拍手上的碎屑，转头看向陆栖。
“品质确实不错。吸收率很高，适口性也好。”风露的语气里带着明显的认可，“你手上还有多少份？”
“还剩下差不多四万份。”陆栖如实答道，“来这里就是为了出货，已经卖出去一部分了。”
“四万份……”风露摸着下巴思索了一下，目光在那袋样品上停留了几秒，心里大概在盘算着什么。
“价格方面呢？”她又问了一句。
“我在外面摆摊卖一千一一份，如果是道馆批量采购的话，我可以给到一千零五十。”
风露正要开口说什么，旁边那位老爷爷忽然用拐杖轻轻敲了一下地面，插进了话头来。
看来这老爷爷也看出来了，这能量方块的质量。
“四万份？这品质可遇不可求呀，要我看呐，你不如一口气全要了，反正迟早要买，分批买不如一次性拿下。”
风露没好气地回头瞪了他一眼：“爷爷，四万份您说得轻巧，那得多少钱您算过没有？”
“哎哟，你道馆每季度的食材预算我又不是不知道，这点钱你还掏不起？”老爷爷理直气壮地回了一句。
拐杖在地上笃笃地点了两下，“再说了，这品质你换一家店能买到？你这丫头要是放着好东西不拿，回头被人抢光了你就哭去吧。”
风露被自家爷爷一番话堵得张了张嘴，噎了两秒钟才找回声音：“行行行，您说得都有道理。”
她转向陆栖，“四万份我全要了，但价格方面你还能不能再让一点点？道馆确实有固定的采购预算，省下来的部分我可以加到宝可梦的日常护理上去。”
陆栖看了她一眼，又看了看旁边那位笑眯眯摇着头的麦尔爷爷，沉吟了一下：“一千整，四万份一口价，四千万联盟币，这是底线了。”
风露几乎没有犹豫：“成交。”
转账程序很快走完，四千万到账的提示音响起的时候，陆栖只觉得掌心里的手机微微震了一下，屏幕上跳出来的一串数字让他心里踏实了一大块。
他深吸一口气，然后开始从背包里往外一箱一箱地取货。
四万份能量方块其实不少，陆栖提前分好了包装，每箱一百份，总共四百箱，整整齐齐地在大厅的地面上码了好几排。
风露叫来了两个道馆的工作人员帮忙搬运入库。
她自己也弯腰拎了两箱亲自搬进库房，动作干脆利落，完全没有道馆馆主的架子。
麦尔爷爷则拄着拐杖站在旁边看着，脸上带着一种满意的笑容，像是在看一件自己撮合成功的好事圆满落地。
等所有货品都搬完，风露拍了拍手上的灰走回来，冲陆栖点了点头：“行了，以后再有这种品质的能量方块，直接送过来就行，不用在外面摆摊了。”
陆栖笑着应了一句“好”。
这时候麦尔爷爷缓缓从沙发上站起来，走到陆栖面前，拐杖在地上稳稳地拄着。
他那张满是皱纹的脸上带着一种和蔼而认真的表情，伸出干瘦的手来：“小伙子，老夫还没正式跟你介绍过自己呢，我叫麦尔，是这丫头的爷爷，你叫我麦尔爷爷就行。”
陆栖伸手和他握了握。“麦尔爷爷你好，我叫陆栖，从丰缘地区来的。”
“丰缘？那可远了。”麦尔爷爷松了手，又重新在沙发上坐下来，拍了拍旁边的位置示意陆栖也坐。“刚才你在等的时候说，你在找差不多娃娃？”
陆栖点头：“对，我在丰缘那边有一个农场，规模不算小，养了不少宝可梦，以后肯定会有各种小毛小病和日常护理的需求，不能每次都靠宝可梦中心，太折腾了。”
“所以我想找一只差不多娃娃常驻农场，专门负责宝可梦们的健康管理。”
“想得挺周全。”麦尔爷爷赞许地点了点头，“差不多娃娃确实适合干这个活，吉利蛋虽然也好，但差不多娃娃上限更高，长远来看你的选择没错。”
他顿了顿，拐杖在指尖转了小半圈，像是在斟酌怎么开口。
“老夫跟你说个事儿，挺巧的，老夫有个老朋友，是个老农场主，在吹寄市郊外经营了大半辈子果园。”
“吹寄市这边以自产新鲜蔬菜和各类树果出名，苹野果、樱子果这些品种遍地都是，当地人都用树果做果酱、果干、树果面包，靠着机场货运往外面发新鲜的。我那老朋友就是干这个的，果园种了好几百亩，每年收成都不错。”
陆栖安静地听着。
“不过老头年纪大了，前年身体不太行了，果园就卖掉不干了，现在就剩下一只差不多娃娃还带在身边。”
“那差不多娃娃是老夫前两年送给他的，本来是想着给他做个伴，帮着干点轻便活，结果老头自己先干不动了。”
麦尔爷爷抬起头，目光隔着老花镜的镜片看向陆栖：“他说那只差不多娃娃喜欢农场的生活，待在田地里就高兴，所以如果有人愿意把它带回农场去，好好待它，那娃娃的事儿就好商量。不过呢，”
他伸出一根手指晃了晃，“老头有个讲究，不是谁去了说想买他就卖的，你得经过他的考验才行。”
“考验？”陆栖坐直了身子，“什么考验？”
“这个老夫可不能说。”麦尔爷爷笑呵呵地摆了摆手，“老头那人脾气怪得很，他说考验就考验，外人提前知道了就不算数了。”
“不过你放心，不是什么打架拼命的事，他就是想看看你是不是真懂农场、真会照顾宝可梦。”
陆栖想了想，点头：“那麦尔爷爷，您能带我去见见他吗？”
“当然可以。”麦尔爷爷撑着拐杖站起来，“今天天色还早，老夫这就带你去，不过咱们走着去，不远，就在城郊那块儿，走一个小时就到了，正好你也看看吹寄市郊外的风光，比城里头舒服多了。”
风露在旁边插了一句：“爷爷您腿脚行不行啊？走半个小时可别又喊累了。”
“老夫腿脚好得很！”麦尔爷爷拐杖朝地上用力一拄，“你这丫头管好你的道馆就行了，别管老夫的事儿。”
风露翻了个白眼，但脸上是笑着的。“行行行，那我不管了，陆栖，我爷爷就交给你了啊，别让他走太急。”
陆栖笑着站起身，跟着麦尔爷爷一起出了道馆的大门。
午后的阳光洒在街道上，把两人的影子在地面上拉得长长的。
麦尔爷爷走路的速度比陆栖预想中要快，拐杖在地面上有节奏地点着，每一步都踩得很稳。
“小伙子，”麦尔爷爷边走边说，“你那个农场，种些什么？”
“主要种果树，还在慢慢扩张。”陆栖一边跟在他身侧一边回答，“目前养了一些咩利羊和大奶罐，还有一些草系宝可梦帮忙打理田地。”
“咩利羊好，不挑食。”麦尔爷爷点了点头，“大奶罐更不用说了，有它们在你农场里就不愁奶制品，那你养不养飞行系？吹寄市这边的训练家十个里有八个都养飞行系，老夫看你卖飞行系能量方块卖得那么好，你自己应该也养了吧？”
“养了几只比雕，还有猫头夜鹰……”
“猫头夜鹰好啊，”麦尔爷爷呵呵笑了两声，“那东西聪明，认家，看门比长毛狗还靠谱。”
两人一边走一边聊着农场的那些事儿。
陆栖一一回答之后，麦尔爷爷没有多点评，只是微微点头，嘴角带着点琢磨不透的笑意。
不知不觉间他们已经走过了城区的边缘，两旁的建筑从密集的楼房逐渐变成了开阔的农田和果园。
空气里的味道也变了，从汽油和跑道的味道变成了泥土和青草的气息。
远处能看到成片的果树在午后的阳光下连成一片绿色的海，几只飞行宝可梦在田地之间低低盘旋着，偶尔落下来啄食地面上的什么东西。
麦尔爷爷在一扇生锈的铁栅栏门前停了下来。门后是一条蜿蜒的石子路，通向一栋灰瓦白墙的老房子。
房子前面的院子里种着几棵枝叶繁茂的果树，树荫下放着一张摇椅和一张小圆桌。
摇椅上没有人，但桌子上摆着一杯还冒着热气的水。
麦尔爷爷推开铁栅栏门，朝里面喊了一声：“老东西！在不在？我带人来看你了！”
院子里安静了两秒，然后从老房子敞开的门里传出来一个苍老而洪亮的声音：“嚷嚷什么嚷嚷！我又不是聋的！”
脚步声从屋里传出来，一个佝偻的身影出现在门框里，穿着洗得发白的蓝布衫，头上戴着一顶旧草帽。
他走到门口站定，眯着眼睛朝栅栏门这边看过来。
他脚边跟着一只粉色的宝可梦，圆润的身体，白色的小围裙，两只翅膀一样的手臂软软地垂在身侧。
它正仰着头好奇地朝门口张望，黑亮的眼睛里闪烁着温润的光——差不多娃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