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怕了。
这个山岳般庞大散发着毁灭气息的怪物,此刻用它熔岩般的赤红巨眼死死盯着莱恩,瞳孔深处,愤怒与暴虐正在被原始、的情绪侵蚀——那是生物面对致命威胁时,最本能的恐惧。
它庞大的身躯,因贯穿的树干和剧痛而微微后缩,试图拉开距离。
然而,莱恩没有给它任何喘息或调整的机会。他脚下发力,泥浆轰然炸开,整个人化为一道模糊的灰影,如同撕裂昏暗天光的闪电径直冲向巨蟾,他灵巧地掠过地面被腐蚀出的冒着刺鼻白烟的焦黑坑洞,无视了仍在滋滋作响的毒血,速度快到在身后拉出一串残影,瞬息间便逼近了巨蟾那令人作呕的庞大身躯!
受伤的巨蟾发出威胁性的低吼,布满倒刺滴着脓血的猩红长舌再次化作一道撕裂空气的血色残影朝着莱恩拦腰横扫而来!
这一击,比之前更快,更狠,似乎要将眼前的威胁彻底拍成肉泥!
莱恩前冲的势头戛然而止,身体猛然伏低,几乎是贴着湿滑的泥地滑铲而出!
嗖——!
腥风贴着他的头顶呼啸而过,凌厉的劲风割断了他几缕飞扬的棕发。
断发尚未落地,便被紧随其后溅射的一波墨绿色毒雨笼罩,瞬间化为几缕青烟,消散无踪。
莱恩伏低的身体在滑行中骤然绷直,如同压缩到极致的弹簧猛然释放,他借势旋身而起,手中的长剑划出一道冰冷而炽烈的弧光,缠绕着青白色烈焰的剑锋精准无比地斩在了刚刚横扫的巨舌中段!
嗤啦!伤口崩裂,火焰灼烧!
铛!反震传来,斩在更坚韧的筋膜!
噗!最后一剑终于切开!
三剑连环,剑剑叠加,全部斩在之前被青白火焰重创的同一部位!
第一剑撕裂焦黑的碳化层,第二剑破开坚韧的肌肉束,第三剑……仿佛烧红烙铁切入油脂的声响,终于将那粗壮得骇人的猩红巨舌从中生生斩断!
半截断舌如同被斩下的巨蟒头颅,沉重地砸落泥地,兀自疯狂地扭动抽搐,上面的倒刺无意识地收缩舒张,喷涌出大股大股墨绿色臭的粘稠血液,在泥沼中汇成一片不断扩大的毒潭。
“呱嗷嗷嗷——!!!!!!”
断舌之痛,远超之前!
这剧痛彻底摧毁了它仅存的理智,疯狂取代了一切。
它本就庞大的身躯开始不自然地膨胀、鼓动,体表令人作呕的脓包以惊人的速度变大、变亮,随即——
噗!噗噗噗——!
如同连锁爆炸,数十上百个脓包接连炸开!
蕴含着恐怖腐蚀力的墨绿色脓血如同失控的高压喷泉,向着四面八方无差别地疯狂喷射,以巨蟾为中心,方圆数十米内的天空仿佛下起了一场死亡之雨,泥地、芦苇、水洼,一切都被这狂暴的毒液覆盖、侵蚀,化为一片滋滋作响白烟冲天且生机绝灭的绝对死域!
而莱恩的身影,却在这片毁灭的暴雨中,化作了一道飘忽不定难以捕捉的灰色幽灵。
他踩着尚未被彻底腐蚀稍显坚实的泥块或裸露的树根,每一次落脚都精准而轻盈,如同最灵巧的山猫在布满陷阱的林地间跳跃。
每一次腾挪,都恰好避开迎头泼下的毒液洪流,每一次折转,都妙到毫巅地从毒雨交织的缝隙中穿过。
他的目光自始至终,都牢牢锁定着一个目标——
贯穿巨蟾身躯粗壮无比的银灰色树干。
树干自巨蟾侧面深深扎入,从另一侧穿出,将这头庞然巨物牢牢钉在泥沼之中。
树干周围的甲壳和肌肉早已破碎不堪,形成一个磨盘大小血肉模糊的恐怖创口,墨绿色的血液和破碎的内脏组织正不断从创口边缘涌出,顺着树干流淌,将附近的一切都染成污浊的颜色。
那里,是这怪物目前最脆弱、最无法防御的致命点。
而莱恩的目标正是那里。
脚下是滋滋腐蚀毒潭,身后是断舌喷涌的血泉,头顶是倾盆而下的腐蚀毒雨,面前是陷入彻底疯狂垂死挣扎的庞然巨兽。
但他心无旁骛。
眼中只有那个不断涌血的伤口,心中只有一个念头——冲过去!
巨蟾显然察觉到了他的意图,发出惊怒交加的嘶吼,拼命扭动庞大的身躯,试图用未受伤的侧面或挥舞的巨爪来遮挡保护那个致命的伤口。
但它实在太庞大了,贯穿伤严重影响了它的平衡和灵活性,伤口如同一个醒目的靶心,根本无法完全掩藏。
莱恩的速度骤然提升到极致!脚下风雷双元素的光芒前所未有的炽烈,青紫色光辉交织爆炸,推着他的身体如同出膛的电磁炮弹,划破弥漫的毒雾与腥风笔直地射向那个血肉模糊的创口!
那一瞬间,他仿佛摆脱了地心引力。
狂风在耳畔尖锐嘶吼,泥泞的大地在脚下飞速后退。手中燃烧着青白烈焰的长剑剑尖指向前方,拖曳出的火焰尾迹在空中拉出一道凄美而致命的流光,如同逆射向地狱的流星。
伤口在视野中急速放大,他能看清被树干撕裂翻卷出来的暗红色肌肉纤维,能看清创口深处隐约蠕动颜色诡异的脏器轮廓,能闻到令人作呕的浓郁恶臭。
覆盖着增生鳞片的巨大漆黑利爪朝着半空中的莱恩狠狠拍来!
爪风未至,那压迫感已让人窒息。
莱恩身在半空,腰腹核心猛然发力,身体如同没有骨头的游鱼般做出一个近乎违背物理规则的诡异扭动!
轰!
巨爪擦着他的身侧狠狠拍在空处,带起的狂暴气流刮得他衣物紧贴身体,猎猎作响。
借着巨爪拍击带起的气流,莱恩下坠的速度微微一滞,身体划过一道优美的弧线,精准地落在了贯穿巨蟾的树干旁,紧贴着不断涌血的恐怖创口。
创口近在咫尺,大如磨盘。
边缘的甲壳和肌肉被树干粗暴地撕裂、翻开,露出下面一仍在微微蠕动的血肉。
黏稠如浓痰的墨绿色血液正从创口深处不断涌出,冒着热气,滴落在树干和泥地上腾起刺鼻的白烟。
莱恩空着的左手闪电般探入腰间的皮质囊袋,再抽出时,指间已夹着三支手指粗细水晶质地的短管。
短管内部,封存着如之前一样的暗沉血红色的粘稠液体,此刻正微微散发着不祥的红光。
烈性爆破药剂。
莱恩的目光冰冷如铁死死锁定着那个不断涌血的伤口深处。
时间,仿佛再次被无形的力量拖慢。
心跳声、风啸声、巨蟾沉重的喘息、毒液腐蚀地面的滋滋声、远处芦苇的沙沙声……所有的声音都被剥离,只剩下专注。
他右手手腕一抖,剑光再起!
这一次,以剑尖为笔,以炽焰为墨,在巨蟾伤口内壁的血肉组织上飞快地雕刻出三道深入内腑斜向延伸的细小孔道!
嗤!嗤!嗤!
剑尖没入又抽出,带出小股污血。
没有丝毫犹豫,莱恩左手五指如电,将三支灼热的爆破药剂水晶管,顺着刚刚切出的孔道,以极其精准的角度和力道依次塞入了巨蟾伤口的最深处!
第一支,塞入斜上方的孔道,抵近可能的心脏或主要供血区域。
第二支,塞入水平方向的孔道,深入胸腔与腹腔的连接处。
第三支,塞入斜下方的孔道,直指骨盆与后腹部的重要器官集群。
当最后一支药剂被推入至无法再进时,莱恩的指尖能清晰感受到水晶管内被拘束狂暴无比的能量,正在疯狂躁动,如同三颗被同时点燃引信、即将爆发的微型太阳。
他仅仅注入了一足以引动药剂内部不稳定结构走向崩溃临界点的魔力脉冲,如同在堆积到极限的炸药桶边,擦亮了一星最微弱的火花。
然后,他松手将三支已然开始从内部透出危险红光的药剂管留在了那充满死亡气息的血肉深渊之中。
脚下,风雷之力毫无保留地轰然爆发!青紫色的光芒如同小型炸弹在他立足点炸开,产生的狂暴推力将他朝着与巨蟾相反的方向狠狠推了出去!
莱恩的身体向后倒飞,视野中的景象飞速拉远,血肉模糊的伤口、染血的巨木、充满疯狂与痛苦的血红巨眼,都在迅速变小,变得模糊。
倒飞中,他最后瞥见一眼。
透过不断涌出污血的创口缝隙,隐约能看见三抹极其微弱却危险到极点的暗红色光芒,在怪物的身体最深处,一闪,一闪,又一闪。
如同三颗被埋入地狱核心倒数计时的毁灭之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