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加更两章共五千字)
在学院附近打工时,偶然在一家不起眼的杂货铺里,发现了一块让伊露娅感到莫名悸动、仿佛源自血脉共鸣的白水晶。
她当时就认定这东西必然与精灵有关,于是她省吃俭用,拼命打工攒钱,一心只想把它买下来。
可等她终于凑够钱,满心期待地赶回那家店时,却被告知东西已经被买走了,买主正是莱恩·维尔特。
后来伊露娅打听到,那人在学院里名声似乎不太好,被传性格阴郁、脾气古怪。但她顾不了那么多,精灵遗物的吸引力压倒了一切。
于是那天晚上,她决定冒险潜入莱恩的住处,想试试看能否取回或至少确认那到底是什么。
结果……她根本不是莱恩的对手,被对方轻易识破,交手之下更是惨败,最后只能仓皇逃窜,连滚带爬,慌不择路地从学院围墙上摔了下来,恰好滚落到了塞西莉亚的马车前。
说完这些,伊露娅低下了头,面颊难以抑制地泛起滚烫的热意。
亲口承认自己想去拿别人已买下的东西,结果被人打得狼狈不堪,最后还一路从墙上滚下来……
这种事说出来,实在是太过羞耻了。
她知道自己的行为说出去不好听,东西虽然是她先看上的,但她没钱买。
被买走了就是被买走了,所有权已不属于她,她想去拿回来,是她理亏,潜入被抓,被打得落荒而逃,是她技不如人,活该。
但有些事,不是心里知道不对、不该,就能不做的。因为那件东西,比她这点可怜的自尊心重要得多。
可能属于精灵的遗物,是她流散在外的族人之物。她必须得到它,至少必须弄清楚它。
在这陌生而庞大的人类世界,伊露娅只能通过这种有限、甚至笨拙而不光彩的手段,一点一滴地去收集、去触碰可能散落在各处的精灵遗物。
每一件都可能是拼图的关键碎片,每一件都可能帮她拼凑出族群失落的历史与辉煌,每一件都可能是指引未来的微弱星光。
除此之外,她一个无依无靠必须隐藏身份的小小精灵还能有什么更好的办法呢?
塞西莉亚沉默了许久,这段描述,让她对伊露娅那执念的渴求有了更直观的理解。
这确实是一个会为了族群遗物不惜冒险、甚至暂时放下骄傲的精灵。
“……看来你对精灵遗物的执着,比我想象的更深。”塞西莉亚若有所思地说。
她心里想的则是另一件事能正面击败一位拥有相当实力和天赋的精灵,这个莱恩·维尔特,似乎比她预想的更有意思,值得稍加留意。
不过,这个念头她并未在脸上表露分毫。
大约只过了不到二十分钟,方才奉命离去的女仆便匆匆返回,手中多了一份不算厚的卷宗。
她恭敬地将卷宗递给塞西莉亚,塞西莉亚接过来展开翻阅。
卷宗上大约有三四页的文字,显然是关于莱恩·维尔特的初步调查信息。片刻后,塞西莉亚眉梢微微一挑,随即将卷宗合拢,递还给侍立一旁的女仆。
塞西莉亚重新看向伊露娅,冰蓝色的眼眸中似乎多了几分兴致盎然的神采,她微笑着重复道:“我同意了。你的两个条件,我都接受。”
伊露娅闻言一愣,她本以为,塞西莉亚能同意其中一个条件就算不错了。
从精灵遗迹中获取物品,本就是她的个人目标,某种程度上也是虎口夺食,而第二个条件,是让塞西莉亚动用资源去调查甚至对付另一个在学院就读可能还有些背景的学生,这要求其实不算小。
没想到塞西莉亚如此干脆地全盘接受,让她原本有些紧绷的心弦不由得悄然松弛了几分。
“好了,放松些。现在,我们已经是正式的合作伙伴了,不必如此拘谨。”塞西莉亚的语气变得更加亲和,“你之前在这里享受到的待遇,之后依然会继续。毕竟,这是作为我的合作者,一点微不足道的福利。”
说着,她优雅地伸出手。
“那么……合作愉快?”
伊露娅迟疑了一下,也伸出手,轻轻放在塞西莉亚的手上轻轻一握,随即分开。
塞西莉亚笑了笑,再次拍了拍手。另一名侍立的女仆立刻上前,双手奉上一份散发着淡淡魔力波动的卷轴。
“既然达成了合作,为了确保我们彼此的权益,签一份魔法契约吧。你应该知道这是什么。”塞西莉亚示意女仆将卷轴放在伊露娅面前的小几上,“这契约受魔法力量约束,若一方违反其中条款,会遭受契约本身铭刻的魔力反噬。上面的文字是大陆通用语,条款也基本是我们刚才商定的内容,你可以仔细看看。”
伊露娅没有犹豫太久,她快速浏览了一遍卷轴上的文字,内容确实如塞西莉亚所说清晰明了。
她拿起一旁准备好的羽毛笔在卷轴末尾指定处,签下了自己的名字。随后,塞西莉亚也接过笔,流畅地签下了自己的全名,塞西莉亚·伊修塔尔。
笔尖离开卷轴的刹那,淡金色的符文骤然亮起一瞬,随即内敛,契约正式成立。
“好了,”塞西莉亚满意地看着卷轴自动卷起,被女仆小心收好,“那么,契约成立。你也准备准备吧。”
“准备……什么?”伊露娅一时没反应过来。
“当然是准备入学啊。”塞西莉亚有些俏皮地眨了眨眼,“你以为我之前去圣罗兰学院参观是为了什么?我当然是打算去那里学习一段时间。毕竟是帝国首屈一指的魔法学府,去镀个金对我也很有好处呢。”
“你……要去圣罗兰学习?”伊露娅有些跟不上这跳跃的思路。
“没错。”塞西莉亚点点头,随即话锋一转,指向伊露娅,“而且不止我。你也要,陪我一起入学。”
“我也要入学?”伊露娅指着自己,困惑道,“可是……我已经是圣罗兰魔法学院初级部二年级的学生了啊。”
“哦,那个啊。”塞西莉亚不在意地挥了挥手,“我已经让人帮你办理退学手续了。从现在开始,你不再是那个孤僻的平民学生了。你要以新的身份,作为我的私人护卫、近侍、个人助理兼伴读,跟我一起入学。至于你的名字……”
她上下打量了伊露娅一眼.
“伊露娅?你居然真的会用本名去登记学籍,虽说有魔法道具遮掩,但这也……嗯,不够谨慎。我会为你安排一个新的身份和名字。就叫……伊莉丝吧.”
她一边说着,一边伸手轻轻捻起伊露娅肩头一缕银白色的发丝。
“这头发……虽然你的伪装道具能让大部分人看不出你精灵的特征,但这发色还是太显眼了。之后我会找点东西,帮你暂时改变一下发色和瞳色,让外形更低调些。等我们入学后,自然有机会接近、甚至进入莱恩·维尔特的班级。到时候,你想弄清楚什么,都会方便很多。”
说完这些,塞西莉亚已经优雅地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裙摆,准备离开凉亭。
伊露娅则独自留在原地,消化着这突如其来天翻地覆般的安排。
入学?退学?新身份?接近莱恩·维尔特?
塞西莉亚轻描淡写的几句话,就彻底改写了她未来的人生轨迹。
她有些茫然地拿起盘中剩下的最后一枚马卡龙塞进嘴里,然后默默地站起身,跟在塞西莉亚身后,沿着花园小径往回走。
莱恩·维尔特。
她一边机械地咀嚼着口中过分甜腻的点心,一边在心里反复念着这个名字。
她不知道塞西莉亚具体会用什么方式去对付莱恩,也不知道自己最终能否弄清楚那块白水晶的秘密。
但她知道,从签下那份魔法契约的瞬间起,有些路,一旦走上去,就再也看不清来时的方向,也回不了头了。
她的人生,已经被彻底绑定在了这位心思深沉的皇女身上,驶向一个完全未知的未来。
微风吹过花园,拂动她银白色的长发。
她将口中甜得发腻的马卡龙咽了下去,过分的甜味似乎一路蔓延到了心里,让她鼻腔莫名有些发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