进化版文明收割者的残躯还没死透,黑色黏液从体表消融处成串滴落,砸在帕特农神庙的石砖上,嘶嘶冒烟。
那玩意儿胸腔里的核心,还在一明一灭,暗红的光像一颗不肯咽气的肺。
每鼓动一下,殿外涌进来的异化体就多一层。
卫昭没回头,后脑却能感觉到那股浪一样压上来的嘶鸣。
反手一撩,震荡刃切进一只扑到半空的异化体。
怪物的腹腔像熟过头的果荚炸开,浆液喷出去,糊了后面三张脸。
没等它们撞过来,他已经侧身让到石柱后,刃锋贴着柱面滑出半圈弧光。
“不够。”林晚星的声音从耳后传来,像贴着脖子说话,“你在给它们清路吗,”
通讯里杂音很大,她的呼吸声却清晰得过分。卫昭抬头,神庙穹顶的裂缝正在往下漏雾。
那雾沉得不像气,贴着地面涌,碰到的异化体跑着跑着就矮下去半截,像被地面吃掉了腿。
“核心还在跳。”沈星槎的动静从另一侧传来,爆炸声接在后面,把他后半句切得稀碎,“不把那东西摘了,今晚卫城没有活口。”
卫昭没答话,盯着核心,那红光忽然暗了一下,像是知道有人在看它。
下一秒,整座神庙里的异化体,同时停下了动作。
那种齐刷刷的静止,比冲锋更让人头皮发麻。
然后,它们一起转头,密密麻麻的眼睛,全对准了卫昭。
沈星槎嗓子都劈了:
“别磨蹭了!把星核顶上去,炸它丫的!”
这一嗓子,比什么战术指令都好使。
小队几个人像被抽了一鞭子,条件反射就动了起来。
卫昭骂骂咧咧地往左翼顶,震荡盾往地上一杵,炸开一圈气浪,把扑上来的异化体掀翻了一片:
“你吼那么大声干什么!我又没聋!”
莱昂纳已经半跪在地上,铺能量导流线,手指快得几乎看不清,线材擦过石砖发出滋滋的轻响:
“再给我十秒,就十秒,别让那些东西摸到我。”
林晚星没空接话,正踩着湿滑的黑色浆液往前突,脚下踩着一层半凝固的油,滑得心里没底。
几只异化体,从侧面的残墙翻进来,爪子刮在石头上,声音像铁片划玻璃。
“晚星,你左后方!”
沈星槎吼着,自己先抄起家伙顶了上去。
林晚星也不回,反手把震荡刃掷出去,刃身打着旋切进那只异化体的脖颈,卡在骨头里。
没去拔,借着前冲的势头,一脚踩上异化体的背,整个人借力腾起来,刀已换到左手。
“能不能别老扔刀!”卫昭的声音从后面追上来。
“能用就行。”
林晚星翻地,一个翻滚,顺手把插在异化体尸体上的刀,抽了回来,带着一溜黑血。
莱昂纳那边“啪”地一拍地面,导流线亮起来,蓝色的光顺着石砖缝往前爬。
活蛇一样蹿向神庙中央,那颗还在喘动的核心。
“通了!”莱昂纳喊道。
沈星槎把星核残片拍进导流槽。
那玩意儿刚咬合,整座神庙的声音就没了。
像有人把空气从建筑里,抽走了一瞬,耳膜往里陷了一下。
蓝光从核心位置炸开,贴着地面扫过去。
异化体没来得及碎,先僵住了,肢体停在半空,然后整片整片塌下去,化灰的过程快得像从内部抹掉了。
林晚星单膝跪在石砖上,血和汗混在一起往下滴,砸在砖面上听不见声。
眼前全是白光,那团暗红色的核心裹在光里,最后颤了一下,不跳了。
四周突然空得离谱。刚才还灌满每一条缝隙的嘶吼声被切断了,干利落。
只剩他们几个的呼吸,又粗又短,在太大的空间里显得很小。
沈星槎还倚在导流槽边上,手指没收回来,指尖烫脱了皮。他仰着脸,喉结滚了两下,没说出话。
瑾婳蹲在倒下的盾牌旁边,盯着地面上一道裂缝发呆。
莱昂纳把缠在手上的导流线一圈圈解下来,动作很慢,像是才想起自己的手指还在发抖。
林晚星撑着膝盖站直。脚底下碎末没过鞋底,软的,没有温度。
她往核心方向看,凹槽里的星核残片和槽口融成一团,表面还在慢慢暗下去,从亮橘变成深灰。
然后,头顶传来一声响。
很轻,巨大的重量压上穹顶,石料在暗处彼此咬着牙。
埃利奥斯光着脚踩在断裂的大理石地砖上,脚趾头还抠了抠缝,像在自己家客厅找平衡似的。
双手往墙上一贴,那些老石雕纹路,顺着他胳膊往身上爬,像在纹身,还是强制的那种。
他冲身后那帮人摆摆手:
“星核那一下肯定得把庙震散架。你们放,我兜底。”
灰白光从他身上漫出去,地底那些躺了千年的石料,听见闹钟一样,一块接一块地醒。
整座卫城都在低低地嗡鸣,像一口巨大的钟,被人从地底下慢慢托住。
“整个雅典给我当垫脚石,这排场够你们吹一阵了吧。”
埃利奥斯嘴上贫,胳膊上的石纹已经爬到了下巴,说话都带上了石头味。
埃利奥斯刚把脚趾从地砖缝里拔出来,莱昂纳就举着两条胳膊在铺光影了。
光膜一层叠一层,赶着裱画似的往星核上糊,莱昂纳嘴里还喊:
“就这些库存了!画稿火种受了损,撑不了太久,你们别当看展慢慢逛啊!”
话刚落,卫昭已经从旁边走过去,肩上的伤还在往外渗,星刃往手里一横,寒气把脚边那摊黑血都冻住了。
卫昭没撂狠话,就朝神庙大门走。
外面异化体正从残墙的豁口往里灌,堵不住的脏水一样。
卫昭一个人卡在通道上,刃光一闪,头三只异化体还没落地,后面冲上来的,全撞在尸体上摔成一团。
“别管我这儿,忙你们的。”
卫昭声音不大,但稳得瘆人。
林晚星把书一丢,人直接趴在基座边上,手指顺着那层密得眼晕的雅典娜符文摸过去。
跟摸麻将牌背面点数一样,嘴里不知道在念什么,听上去像在跟石头商量事儿。
“你们先别喘那么大声。”林晚星突然说了一句,头也没抬,“吵着我跟它讲话了。”
沈星槎在半空差点没绷住:“你跟符文聊天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