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然呢?”林晚星指尖停在一道月亮纹上,轻轻一敲,“人家睡得好好的,被你们硬叫醒,不得好好哄哄?按错一个试试?它能把咱们当供品收了。”
说完,她手速突然快起来,几根手指同时压住三处纹路,手腕一翻,又用小指勾开侧翼那道几乎看不见的细痕。
基座像被挠中了痒处,金光从石缝里滋出来,整块石头发出极轻的震颤,猫打呼噜一样。
“你刚才说从月亮纹起手,后面呢?”莱昂纳端着导流线不敢动。
林晚星慢悠悠抬起头,眼里映着那层金光,笑得没心没肺:“我蒙的。”
旁边几个人脸都绿了。
“骗你们的。我打小就背这个。”
林晚星说完手指又按下去两处,基座发出“咔”一声脆响,像锁舌弹开,
“还差最后一组。谁来给我搭把手,个子高的优先。”
忽然,她脸色一白:“等等,这一组不能顺时针来!得从月亮纹起手,不然基座直接炸!”
“顺序给准了!”
沈星槎在半空喊。
他没再搞那些文明交融一锅炖的破事,缂丝星丝一根根铺开。
希腊石雕的粗粝、
文艺复兴光影的油彩、
中亚织毯的繁密、
西亚錾刻的锐利,
各占一个方位,各亮各的。
不硬融了,反倒起了共振,穹顶下面同时有几把嗓子在哼,合在一起不打架,反而把空气都绷紧了。
“像那么回事。”埃利奥斯整个人已经和石脉连在一起,半条胳膊都成了石头的,还不忘贫,“就说你们离了我不行。”
瑾婳没理他。
站在符文阵列侧翼,手指勾着几根极细的弦线,线头连着殿外石柱。
黑暗中一声轻响,瑾婳的手腕一抖,柱后暗处响起半声尖叫,很快被门外的嘈杂吞掉。
“有个小的,绕到北侧了。”
她忽然开口,声音平得像在报站。
“收到。”
卫昭从门前撤了半步,反手一刀,只凭声音就往北侧盲劈过去。
黑血溅上石墙,那只刚要探头的异化体,从断口处滑下去,悄无声息。
林晚星手指在基座上连续按下七处,符文依次亮起,石面被烫红了,金光从字缝里溢出来。
整个内殿开始震,土从穹顶往下掉,埃利奥斯骂了一句:
“震了!我说震了!我是在撑,不是不震!”
“最后一道。”林晚星抬起头,眼睛被符文光映得发亮,“月轮对应主纹,谁来?”
沈星槎落地的姿势没收住,膝盖砸在基座边缘,人直接半跪下去。
他拽着那根星丝,像拽着一根已经烧红的保险丝,掌心皮肉“嗤”地一声黏上去,他没松。
“就这玩意儿是吧!”沈星槎咬着牙,把星丝往月轮纹里一怼。
基座没给任何缓冲,直接发出一声极沉的低鸣,地底埋着的那颗星球,突然翻了个身,整座神庙往上弹了半寸,又狠狠砸下来。
金光从星核内部往外喷,塌缩——
所有的光,倒着往核心里钻,带着四面八方的文明力量,一起卷进去。
石雕的光被撕成碎块,油彩的晕影拉成长条,织毯花纹活蛇一样挣扎着被拖向核心,金属的冷光拧成一股,全被吸进去。
整座内殿,亮得像被扔进了一台正在过载的反应堆。
卫昭靠在门框上,面前那片异化体,前一刻还跟疯了一样往里涌,突然全部刹住,动作齐得像断了线的提偶。
下一秒,它们掉头就跑,互相踩踏,惨叫声浪一样往外翻。
卫昭撑着刀站起来半截,又滑回去,血顺着手腕滴在门槛上,被震得跳起来。
“漂亮。”
他低声说,刀尖还插在砖缝里,整个人像刚从水里捞出来。
就在金光刚冲到一半、所有人都快被吸得睁不开眼的时候,神庙地砖上那些黑不溜秋的玩意儿异动了。
之前,爆得到处都是的收割者残浆,一滩一滩的,死了似的瘫在地上。
这会儿又全活了。
它们贴着地皮流,速度快得连影子都跟不上,哪儿暗往哪儿钻,绕过正面卫昭那道门,水管漏了一样,拐着弯往基座底下涌。
没人看见。
所有人都在盯星核,盯符文,盯头顶那团越来越大的金光。
直到那些黑液,在基座前三步远的地方,突然收拢,合成一股,从地面立起来,对准那排还没亮完的符文,就扑了过去。
瑾婳最先反应过来,嗓子都劈了:
“符文……”
已经来不及了。
那东西跃到半空,离最外侧那道月轮纹就差半掌。
暗处的瑾婳手指刚抬起来,被一根星丝反噬弹得倒退两步。
卫昭从门口回头看,刀还没举起来,眼神已经先一步沉到底。
一旦溅上去,全完。
千钧一发。
门前的卫昭刚劈翻两只,肩伤已经拖得他整条左臂快没知觉,听见动静转头,黑液已经在半空了。
他想抽刀过去,腿刚一动,门槛外边又挤进来一排,根本不给转身的机会。
“我动不了!”
埃利奥斯两条胳膊都石化了,半截身子和地脉锁在一起,稍微一挣,整座神庙就跟着晃。
莱昂纳双手举着那层光影罩,胳膊抖得快断,光膜边缘已经开始往里裂。
他一动,星核本体就要直接暴露在熵雾里。
沈星槎人在半空,星丝从四面八方扯着他,每一根都绷到透明。
他要是撒手,共振领域瞬间崩盘,别说基座,整个卫城的人,都得被反冲力拍在地上。
几个人,全被钉死在各自的位置上,眼睁睁看那道黑色熵液,照着符文阵列落下去。
瑾婳的尖叫声,卡在喉咙里。
距离熵液最近的瑾婳,没有半分迟疑。
她纵身向前飞扑,身躯横挡在基座符文的前方。
没人料到瑾婳会直接撞上去。
她是拿命去接的。
那黑色熵液拍在她身上的时候,声音闷得像有人往墙上泼了一桶硫酸。
她催动火种,皮肤几乎是眨眼间浮出一层石质。
人像在一瞬间被做成了雕塑,灰白色的光,从她骨头上往外顶。
可那东西太毒了。
石层刚凝出来,表面的细裂就追了上来,一道接一道,快得停不住。
她整个人像一件被火烤裂的瓷器,纹路从胸口往四肢爬。
碎屑从袖口、领口、下巴上往下掉,还没落地,就黑成了炭末。
她没喊。牙关咬得血都从嘴角渗出来,两条腿仿佛钉进了地里,半步没退。
那黑液被这么一挡,像蛇被人攥住了七寸,在半空硬生生滞住,发出那种烧开锅的尖啸,扭着要往瑾婳身子里钻。
“瑾婳,你快松手——”
埃利奥斯在后面吼得破了音。
瑾婳听见了,眼珠子往这边转了一下,眼神平静得不像自己的命。
接着,她抬手,把最后一点石化的力量,全推到那条黑液上,顺着它的表面往上封,从根部一直封到半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