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瑾婳!”
沈星槎余光瞥见这一幕,心脏紧缩。
瑾婳艰难侧过头,望向众人。
裂痕爬满她的半边脸颊,眼底却不见畏惧。
“别分心……仪式千万不能够停下。”
埃利奥斯双手牢牢吸附墙面,只能够眼睁睁看着,声音压抑颤抖:“孩子!”
“文明的守卫,从来不仅仅是站在聚光灯之下的强者。”瑾婳的声音微弱,却格外笃定,“奔赴末日战场,我们每一个人,早已做好献出性命的准备。”
裂痕蔓延到四肢躯干。
属于瑾婳的石雕火种一点点崩碎。
她用自己的身躯筑起短暂的壁垒,硬生生拦下汹涌熵液。
短短数息的阻隔,却为全队争取到了最珍贵的时间。
那层石壳开始成片剥落,一片一片往地上掉,像某个旧神像终于扛不住时间,从殿堂上塌下来。
黑液被封进了石壳,暂时僵在离符文阵列,不到半尺的地方。
而瑾婳的右手已经没了,断口处没有血,只有石粉在往下流,像沙漏里最后的几粒。
晶莹的石质碎片缓缓飘落,然后,瑾婳碎了,身形消散在空气之中。
亲眼目睹同伴陨落,悲愤如同浪潮席卷剩余所有人。
“绝对不能让瑾婳白白牺牲!”
沈星槎的吼声,回荡在内殿。
高阶文明共振领域全力催动。
形态重组的液态收割者,面对着棱角迥异、互不同化的万千文明力量,再度丧失吸收靶点。
漆黑熵液不停沸腾翻滚,完全攫取不到同质化的能量。
怪物狂暴地冲撞神庙殿壁,始终找不到吞噬的突破口,能量不断损耗衰减。
林晚星的指尖不停滑动,破译出最后一组秘文。
她眼眶泛红,强忍住眼眶当中的泪水:
“全部符文解锁完毕!启动星核!”
一声轰鸣先到,比声音更快的是那道光。
金色从基座位置顶出来,像一颗憋了一万年的脉冲弹,直接把帕特农神庙残破的穹顶掀了。
石梁、碎瓦、烟尘,全被冲上半空,还没来得及往下掉,就被光柱的边缘气化。
光喷出去,带着足以让人骨头都跟着共振的低频。
天空里,厚得发霉的云层,被硬生生撕开一道口子,像黑布被烙铁捅穿。
整个雅典卫城,晃了一下,底下的星核翻了个身,把整块大地当胸腔,轰地吸了一口气。
紧接着,金色光流从卫城地下迸射而出,横跨亚欧大陆,像一条烧起来的光脉,沿着那条看不见的“文明彩虹桥”,一路往东狂奔。
天空被它撕成两半,云层来不及合上,只能追在后面翻涌。
姑苏总坊地底深处,沉寂了不知多久的华夏星核,突然一颤,被远方这道金光照透了梦境。
下一秒,星核醒了。
地面从姑苏城中心,往外扩散出一圈涟漪。
青金色的光河,从地底喷涌出来,和西方那道金流隔着山川呼应。
整片大陆,像被一根通明的脉络串了起来。
所有暗淡的星线,都在同一瞬亮起,亮度高到空气里,能看见光的纹理。
“这才叫信号弹。”
沈星槎瘫在地上,半张脸全是灰,眼睛却亮得如灯泡。
一东,一西。
两颗传承万古的文明星核,隔着山海遥遥共振。
数不尽的流光沿着大陆蔓延。
欧亚各个据点,被熵雾压制的火种,相继亮起微光。
归一者布设的文明隔离屏障,在共振冲击波之下,浮现密密麻麻的裂隙。
埃利奥斯缓缓松开抵住石墙的手掌,望向瑾婳消散的位置:
“以前我魔怔了,觉得卫城这地方,我一个人死磕就够了。”
埃利奥斯半截身子还跟石头连着,声音从石化的喉咙里挤出来,带着砂纸刮过的粗粝感:
“今天,我才闹明白,挡这破雾,靠我一个人,早死八百回了。”
他灰白的脸上扯出个笑:
“得靠你们这帮不省心的玩意儿,一起扛。”
莱昂纳仰起头,凝望横贯天际的金色光流。
史书会镌刻巨匠与帝王,然而能够扛过末日浩劫,依靠的是“无数义无反顾奔赴险境”的普通人。
卫昭缓缓收起手中的星刃,望向神庙之外四散逃窜的异化体:
“英雄会被世人传颂,但是更多挺身而出的战士,不会留下姓名。可恰恰是无数这样的人,筑起文明最后的防线。”
沈星槎悬浮在漫天金光当中,眼底带着沉痛,目光却愈发坚定:
“文明,从不是少数英雄的独角戏。
无数奔赴战场的普通人,以血肉之躯托举起火种。危难来临,甘愿舍身,护住文明绵延不息的微光。”
万丈金光席卷整片欧亚大陆。
笼罩大地漫长岁月的末日阴霾,第一次显露消散的征兆。
但是遥远的爱琴海外海,厚重翻腾的熵雾遮蔽海平面。
金色光柱还没完全收束,远处的地平线底下已经传来另一种动静——某种巨大到让空气先让路、再被挤回来的压迫感。
天边黑潮正在涌。
密密麻麻的归一者,正朝着东西两处星核的方向,全速压过来。
它们移动的方式很怪,不是跑,也不是飞,像整片大地在往这个方向平移,连地平线都跟着变了形。
沈星槎还瘫在地上,手撑着地坐起来一点,眯着眼看向那黑潮,嗓子发干:
“行吧,来的可真是时候。老子这手还没缓过劲呢,它们倒掐着点来收尾了。”
埃利奥斯刚好把一条胳膊从石脉里拔出来,皮肉还带着石壳的裂响。
甩了甩手,抬头往东边看了一眼,那片青金光还在天穹上烧着。
“两边星核都亮了,它们也睡不着了。”埃利奥斯把碎石子从指缝里捏出来,语气难得正经,“这是来收网的。”
卫昭靠在门槛上没动,血把半条裤腿都染黑了。抬头看向天空,黑潮已经吞掉了最后一小块亮色。
“让它们来。”卫昭低声说,刀柄在手里慢慢攥紧,“总得有个结束的地方。”
风从门外吹进来,带着腥甜和铁锈味,吹得那些还没凉透的灰末,在地上打旋。
满世界都在响,整片大陆正在被缓缓勒紧。
而两道星核的光,一西一东,还在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