银甲守护者张了张嘴,铠甲又“哗啦”了一下,他硬生生把话咽回去,退了一步。
石地上的裂纹,还在往外爬。
戴耳机的少年趁机插嘴:“那什么……我能说一句吗?”
所有人看他。
“紫点还在跳。”千年指了指角落里——那颗被埃利奥斯裹成茧的玩意,“但它的频率……我刚才截了一段,放慢了3000倍。”
他把耳机拔了,一段极低的、沉闷的嗡鸣从投影里渗出来,像地底深处有人拿指甲刮石板。
丛林小哥起了一胳膊鸡皮疙瘩:“这什么?”
“摩尔斯电码。”少年把耳机插回去,“翻译过来就四个字——”
“来。拿。我。呀。”
银甲守护者回头,铠甲这次没响,因为他整个人僵住了。废墟在他身后“轰”地塌了一角,光影碎片四散。
埃利奥斯的星纹茧,裂了一条缝:
“还能有什么别的选择?!我们已经亲眼看见,它摧毁了三座大陆的聚居地!”
埃利奥斯的声音带着压抑的悲愤:
“集结全部力量,倾尽所有,直接强攻归零炮!毁了它,一切危机便会终止!”
话音未落,中亚戈壁的守护者猛地出声,风沙仿佛穿透投影,席卷整个会场。
“鲁莽!”
他手中星纹弯刀重重顿在虚空,
“归零炮并非普通兵器,它的外层笼罩着湮灭屏障。我们若是倾尽全部战力冲上去,只会把所有守护者一次性葬送!一旦主力覆灭,余下的星核据点,将会毫无抵抗之力!”
“那我们该怎么办?坐以待毙吗?”欧洲守护者厉声反驳。
“固守!”非洲岩画洞窟的长老缓缓开口,苍老却沉稳的声音穿透喧嚣:
“守护每一处星核据点。星核是世界的本源,只要星核尚存,我们就还有翻盘的机会。”
“分散兵力,死守各处,用大地与文明的底蕴抵挡轰击。哪怕付出巨大牺牲,也要守住火种。”
全息投影会场之内,两股意见针锋相对,光影不断晃动,不同文明的立场,在虚空之中激烈碰撞。
东亚观星台的织星者,静静看着眼前的争执,指尖摩挲着腰间星纹玉佩。
他见过故土的山河破碎,见过无数百姓流离失所,心中五味杂陈。
“死守固然可以保存火种,可我们若是被动挨打,只能被动承受毁灭的轰击。”
他缓缓说道,“我们会不断消耗,直到最后一颗星核被摧毁。
就在这时,美洲雨林的守护者,缓缓抬起头,雨声在投影中沙沙作响。
“还有第三条路。”
全场安静得能听见石壁上的蓝光往下滴。
所有人的目光被同一根线牵着,齐刷刷甩向雨林那位。
他头上的叶子还在,身上那件洗得发白的背心还在,脚底板上的刺刚拔干净,脚指头还红着。
他左右看了看,发现所有人都在看他,愣了一下:
“看我干嘛?”
银甲守护者率先憋不住,铠甲哗啦一响:
“你身上有东西在响。”
雨林小哥低头。
腰上别着的那部破手机,屏幕自己亮了,在裤兜里一明一灭。
紫光从缝里渗出来,把他整条右腿,映得和荧光棒似的。
他伸手掏出来,屏幕上一串乱码在跳,越跳越快。
“我没碰它。”他把手机举到半空,像举着一只咬了人的螃蟹,“它自己——”
手机“嗡”地振了一下,直接从手里挣脱出去,悬浮在半空。
屏幕朝上,紫光从屏幕里溢出来,在所有人头顶投出一行字,歪歪扭扭,像小孩拿蜡笔写的:
“你们还有11分钟。我帮你们倒计时。”
字底下,一个紫色的数字:10:59。
数字开始跳……
银甲守护者的铠甲又“哗啦”了一声,这次是他在抖。
汉服老太太的茶杯第二次悬在半空,她盯着那行字看了3秒,开口:
“年轻人,你那手机什么牌子?”
雨林小哥张着嘴,半天才挤出一句:“……杂牌的。地摊上买的,防水。”
“防水不防命。”埃及守护者转铜币的手又停了,“它在你的手机上,说明你的节点 离它最近。”
埃利奥斯的星纹茧还在裂。
紫光从缝里往外渗,像煮破了的汤圆。
雨林小哥一把抓住悬空的手机:
“关不掉!它认我脸了!”
戴耳机的少年凑近看了一眼,脸色变了:
“别关。它现在是你和归零炮之间的唯一连接。关了,我们连它在哪都摸不到。”
丛林里的猴子叫了一声,从投影边缘探出半个脑袋,伸手去抓那部手机。
雨林小哥一巴掌把它拍开:
“别闹!这玩意儿现在比你还野。”
10:42。
银甲守护者深吸一口气,铠甲终于安静了,他盯着雨林小哥:
“所以,你现在是唯一的线索。”
“我不是线索,”雨林小哥把手机举高,紫光把他整张脸照得像茄子,“我是诱饵。”
“谈判。”
短短两个字,如一块巨石砸进沸腾的池水。
欧洲守护者当即冷笑出声,语气满是难以置信:
“谈判?对方手握足以毁灭世界的武器,你指望和毁灭者谈条件?”
“归零炮的诞生,并非毫无缘由。”美洲守护者的声音沉静,“它的制造者,同样背负着属于他们的执念与苦难。战争只会带来无尽的毁灭,我们已经承受了太多死亡。或许,我们可以试着去理解,去寻找共存的可能。”
“荒唐!”中亚守护者厉声驳斥,“我们的族人,无数守护者,已经死在他们的力量之下!你要拿万千亡魂,去赌一场虚无缥缈的谈判?”
争论再度爆发……
进攻、死守、谈判。
三条截然不同的道路,撕裂了所有守护者的共识。
不同文明的记忆、伤痛、执念,在此刻全部浮现——
欧洲铭记着城邦焚毁的血海;
中亚记挂着部族存亡的重担;
非洲坚守着世代传承的守护誓言;
东亚背负着山河黎民的重量;
美洲怀揣着对和平的希冀。
地域的隔阂,文明的差异,过往的恩怨,在危机面前被无限放大。
全息光幕上,归零炮的能量条,还在一点点上涨。
暗紫色的光芒越来越盛,死亡的倒计时,正在一分一秒流逝。
地宫石墙之上,古老的星图缓缓转动,仿佛在无声见证这场“关乎整个世界命运”的抉择。
有守护者悲愤嘶吼,有长者沉默垂眸,有年轻人眼中燃烧着决绝的战意,也有人心底还残存一丝对和平的奢望。
“我们不能再内耗了。”
沈星槎一步踏出,星纹从锁骨窜到指尖,蓝光淌了满身。
“别吵。”
两个字,全场闭嘴。
银甲不响了,茶杯不晃了,雨林小哥举着手机的手悬在半空,紫光还在他脸上跳,人已经僵了。
沈星槎抬手,星纹缠上那团裂茧。
裂缝“嗡”地合拢。
紫点猛缩,被烫了。
“归零炮启动前,会发回传信号。”沈星槎转头看雨林小哥,“信号在你手机里。”
手机屏幕黑了半秒,炸开一整片紫色星图,从屏幕里溢出来,铺满石地。
所有节点都在闪,唯独边缘一颗——不闪。
沈星槎蹲下,指尖点住那颗:
“找到了。”
紫点炸开。
蓝光蹿起三尺,所有投影弹起来又砸下去。
银甲骂了一声,老太太的茶终于洒了。
沈星槎直起身,星纹从指尖扯出去,像蛛网粘住每个人。
蓝光顺丝线回流,所有人胸口亮了一下。
“连上了。12分钟,我逆推坐标。”沈星槎盯着雨林小哥,“你手机不能关。”
“烫成烙铁呢?”
“扛着。”
雨林小哥把手机往耳边一贴,像接一个要命的电话。整条右臂亮成灯管,猴子在背后尖叫,被老太太一个眼神瞪回去。
紫光暴涨。数字跳到08:14。
沈星槎闭眼,星纹全开:
“我们来自不同的土地,拥有不一样的历史,不一样的信仰。我们有仇恨,有分歧,有各自放不下的伤痛。”
沈星槎抬眼,望向每一道投影里的身影:
“但此刻,我们面对的,是足以把整个世界拖入虚无的浩劫。”
“无论选择进攻,固守,还是谈判,任何一条路,都要付出沉重代价。没有万全之策,只有共担生死。”
“放下地域的壁垒,放下文明的偏见。我们必须敲定一套统一的作战方案。”
地宫之中,风声穿过万千山海,回荡在每一个守护者的耳畔。
全息投影的光幕上,归零炮的光芒,愈发刺眼。
终极对决的帷幕,已经彻底拉开。
没有人知道前路是生是死,可所有织星者,已经再也没有退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