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字塔地宫的石穹顶下,幽蓝的微光顺着古老石壁流淌。
刚刚成型的“全球共振网络”,如一张横亘天地的光织大网,穿透云层、大洋与连绵山脉,
将散落在世界各个角落的守护者,尽数拉扯进这场跨大陆的远程会议。
没有实体的桌椅,只有悬浮在半空的全息投影。
古埃及地宫的石地上,无数光影碎片缓缓聚合。
先聚出来的是一只手,五指乱抓,像在捞掉进马桶的手机。
接着是一张脸——南美雨林那位,头发上还挂着两片叶子。
他刚站稳就往前一扑,差点从光里栽出去:
“靠!又忘了全息投影没椅子。”
旁边“啵”地弹出一团光,是个裹厚披风的老太太,手里还攥着锅铲。她眯眼扫了一圈:
“金字塔?又是金字塔。”
第三团光影最磨蹭,先是一条腿,再是半截身子,最后脑袋“咔”地扣上。
戴耳机的少年低头看看自己:
“能听见吗?我这边延迟负3秒,什么意思?”
石柱后,埃利奥斯赤脚走出来,手里转着一枚铜币。
他抬头,穹顶幽蓝微光,正顺着石壁往下淌,像水银:
“别试麦了。全球共振网络刚成型,谁再乱发信号,我就把谁踢出去。”
穿冲锋衣的年轻人举手:“怎么踢?我们连实体都没有。”
“把你那团光掐了。”
年轻人默默把手放下。
头顶,光织大网一亮,穿透石穹顶,向云层外铺开。
所有投影同时一颤,被同一根线拽了一下。
汉服老太太的投影终于稳定,端着茶杯,茶面纹丝不动——假的,但很讲究。她慢悠悠开口:
“所以,召集这么多人,是金字塔塌了,还是地球又裂了?”
埃埃利奥斯把铜币弹向半空。铜币没落,悬在众人中间,化成一张旋转的光图。“都不是。共振网络里,多了一个人。”
光图上,密密麻麻的节点星星闪闪。
唯独边缘,有个不属于任何守护者的光点,一明一灭。
戴耳机少年凑近:“这谁?”
光点,突然闪了一下。
一个陌生声音从所有投影,背后同时响起:
“大家好,我刚连上。请问……这是wiFi吗?”
地宫石壁上的蓝光一抖。
穿冲锋衣的年轻人缓缓转头:
“你……你连的是全球共振网络。”
陌生声音:
“啊。那我可能把你们家冰箱也连上了。”
汉服老太太放下茶杯:
“年轻人,你最好祈祷那冰箱里没有我的味噌汤。”
埃利奥斯叹了一口气,铜杖往地上一顿:
“会议开始。第一项——把这位不请自来的,从网里拔出去。”
西欧大陆,残垣断壁的古堡遗迹里,身披褪色银甲的欧洲守护者,身后是被归零炮余波——焚毁的城邦废墟;
东亚的群山之巅,云雾缭绕的古观星台,衣袂猎猎的织星者立于玉阶之上,脚下是仍在震颤的大地;
中亚戈壁,风沙席卷的古老绿洲,游牧部族的守护者握紧手中铭刻星纹的弯刀,风沙在投影边缘呼啸翻卷;
非洲大地,千年岩画洞窟之内,部族长老的身影倒映在岩壁之上,身后是世代守护的星核圣山;
美洲雨林深处,参天巨木遮蔽天光,原住民守护者的投影,伴着雨林滂沱的雨声缓缓浮现。
五片大陆,五种截然不同的文明,五股饱经战火创伤的力量,在此刻,隔着山海遥遥对望。
地宫之中,主持会议的是执掌共振网络的织星者——埃利奥斯。
他没说话,先抬手往穹顶一指。
石壁上的幽蓝光流,像被抽了一鞭子,蹿向半空,弹开成漫天星纹。
光幕“哗”地铺展,横跨整座地宫,把所有人的投影,都衬成了芝麻粒大的光点。
光幕上,浮现出一门炮。
悬浮在大气层边缘,炮口斜指地球,炮身暗紫色的光纹,血管一样一胀一缩。
每跳一下,光幕就跟着抖三抖,连带着所有人的投影都跟着颤。
南美雨林那位扶了扶头上的叶子:
“这炮……怎么长得跟个血压计袖带似的。”
“那是归零炮。”埃利奥斯的声音,从星纹深处传来,没什么起伏,“一炮下去,共振网络覆盖的所有节点,全部归零。”
戴耳机的少年,往前飘了半寸:
“归零是什么意思?格式化?重启?还是——”
“就是没了。”埃利奥斯转铜币的手停了,“你,我,冰箱,味噌汤,全没。”
和服老太太的茶杯悬在半空,纹丝不动。她盯着光幕看了三秒:“谁造的?”
“问题就在这儿。”埃利奥斯一挥手,光幕上的炮身旁边弹出一串乱码,“我查不到它的来源。每次试图追踪,信号就会跳到一个……”
穿冲锋衣的年轻人忍不住接话:“跳到哪儿?”
“跳到一个卖咖喱的网站。”
全场安静……
丛林小哥已经把脚底板的刺,全拔完了,此刻蹲在地上仰头:
“所以,到底是咖喱味的炮,还是炮味的咖喱?”
印度姑娘的纱丽投影抖了一下,她弱弱开口:
“那个……我刚又追了一遍信号。你们猜怎么着?这个网站的注册地址……”
她咽了一口唾沫。
“就在我住的那条街上。”
汉服老太太终于把茶杯放下了,袖子一撸,露出两截干瘦但青筋暴起的小臂:
“行。给我个地址,我这就订机票。”
埃利奥斯手指一勾,漫天星纹光幕像被人拽住了四角,“唰”地往中间缩。
归零炮那门大炮,上一秒还占满整个天空。
下一秒,就被硬生生捏成了“一枚指甲盖大”的紫点,“啪”地钉在光幕正中央。
紫点,还在跳。
一胀,一缩。
一胀,一缩。
像一颗憋着坏水的心脏,随时准备“噗”一声炸所有人一脸。
丛林小哥的投影往后仰了仰:
“这玩意,看着像我家微波炉里那颗没爆的玉米粒。”
“不,”戴耳机的少年摇头,“像我妈炒菜时,锅底蹦的那颗油星子。”
汉服老太太眯眼凑近,茶杯往紫点边上一搁,比了比大小:
“所以这颗……‘玉米粒’,能把我们全炸了?”
“不是炸。”埃利奥斯说,“是归零。连渣都不剩。”
穿冲锋衣的年轻人,默默举起手:“我能问个问题吗?”
“说。”
“为什么它偏偏长得像一颗痣?”
全场安静了1秒。
埃及织星者手里的铜币“叮”一声落回掌心,他低头看了看紫点,又抬头看了看埃利奥斯,面无表情:
“因为,有人想让我们看着它,一直看,看到心里发毛。”
紫点突然剧烈跳了一下,光幕边缘“滋啦”冒出一串紫色电纹,像谁往火堆里泼了一杯水。
南美雨林那位直接把头上的叶子,揪了下来:
“它是不是听见了?”
埃利奥斯抬手,星纹从指尖涌出,把那颗紫点包了里三层外三层,裹成一团发光的茧。
紫点在里面左冲右突,茧跟着鼓一下、瘪一下,活像揣了一只闹腾的猫。
“别急。炮身每隔47分钟自动充能1次。下一次——”
“还有12分钟。”埃利奥斯把茧往光幕角落一摁,转身面向所有人,“谁有办法,现在说。没有的话……”
“咱们就一起看这颗痣,看到它炸。”
光点跳了一下。
“归零炮的充能进度,已经抵达7成。”
埃利奥斯低沉的声音在空旷地宫回荡,全息画面里,炮口对准的,是散落在全球各处的星核据点。
“一旦完全充能,它会撕碎所有星核,抹除世间所有织星之力。我们赖以存续的根基,将会彻底湮灭。”
话音没落,投影圈里“轰”地炸了锅。
欧洲那位银甲守护者一步踏出来,全息投影的地面,被他踩出一圈裂纹——石地本身裂了。
铠甲每一片都在撞,叮叮当当像有人把一整套餐具,从楼梯上踢下来。
“12分钟?”他眼白里爬满红血丝,身后的废墟画面一帧一帧地闪,烧塌的拱顶、半截的塔楼、歪在瓦砾里的钟,
“你知道我那边已经归零过几座城了?三座。三座!你现在才告诉我只剩12分钟?”
南美那位把叶子往地上一摔:
“你吼什么?我这边雨林都快成焦炭了,你见我吼了吗?”
“你那是烤的,我这是炸的!”
汉服老太太的茶杯“咔”一声搁在光幕沿上,杯底磕出一圈星纹涟漪:“都闭嘴。”
她眼皮都没抬:
“吵能吵出办法,我早把我家那口子骂活了。”
银甲守护者猛一转头,铠甲“哗啦”一声:“您说什么?”
“我说——”老太太抬眼,目光从茶杯边沿射过来,“你铠甲响得跟收破烂的似的,能不能消停会儿?我耳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