系统安静了2秒，像是突然想起自己是个AI，重新恢复了那种过分热情的客服腔：
【但别担心！您这支队伍有独特的优势！检测到您拥有“忏悔织锦”与“忠诚织锦”双核心配置，这是历史上第一支双织锦队伍！理论上……】
“理论上？”
【理论上胜率提升了0.7%。】
沈星槎感觉莱昂纳的扑克牌，在背包里发出了嘲讽的笑声。
轰隆！！
第二声巨响，比第一声更近，仿佛那声音是某种东西正在逼近。
控制室的墙壁开始透明化，外面的星空投影彻底碎裂，露出真实的世界：
一片无边无际的暗红空间，地面是某种类似琉璃的材质，倒映着无数破碎的人影、城市、哭泣的面孔。
那是熵雾的核心区域。
而远处，那团黑色的存在正在醒来。
严格来说，“醒来”这个词并不准确。
它更像是一种收拢，一种从弥散到凝聚的过程。
像是有人把一整片夜空，缓缓揉成一个拳头，再松开手指时，那些星星全变成了灰。
沈星槎感觉到它在看他们。
那种感觉绕过了所有感官，直接从记忆的缝隙里渗进来。
沈星槎7岁那年，掉进过村口的冰窟，水没过头顶的那一瞬间，世界从声音到颜色全部消失，只剩下一种巨大的、无声的“被淹没感”。
现在，这种感觉又回来了，带着冰水的记忆，从脚底漫上来。
小影突然蹲下去，抱着自己的头。
“它……它在看我。”小影声音像是被人掐着嗓子挤出来的，“它知道我怕什么。它知道。”
埃利奥斯没说话，但他松开了重机枪的握把，手指在抖。
他的左手腕上，那道疤痕在发红，被重新撕开一样。
沈星槎自己的手心也在出汗，忏悔织锦上的丝线，开始不受控制地颤动。
经纬之间织入的人类苦难正在共振，像一面被敲响的钟。
他听到了一些不属于自己的声音：
一个母亲在废墟里唱歌，一个士兵在战壕里写遗书，一个孩子在废墟上画太阳。
这些是织锦里储存的集体记忆。
它们在回应那个存在。
然后，它笑了。
笑声，从沈星槎的胸腔里长出来。
他能感觉到它在肋骨之间成形，像一棵倒着生长的树，根扎在肺叶上，枝干撑开他的锁骨，最后从喉咙里开花。
他忍不住咳嗽，弯下腰，一口酸水呛出来。
卫昭的手按上了他的后背。手很稳，很凉。
但沈星槎注意到卫昭的另一只手，正紧紧攥着匕首的鞘，指关节白得像骨头。
“别听！”卫昭的声音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尽管就在身边，“是投射。它在用我们自己的东西，攻击我们。”
沈星槎抹了一把嘴，直起腰，重新看向那团黑暗。
它已经完成了收拢，如今是一片巨大的、静止的黑，像一面没有边框的镜子。
镜子里什么都没有，因为它正在等，等他们自己走进去，它就会把他们的倒影还给他们，以最残忍的方式。
“你说得对，”沈星槎哑着嗓子说，“投射。”
他笑了一下。
那个笑很丑，嘴角还挂着酸水的痕迹，但确实是笑。
“那它得先看清楚，”他抬起手，掌心的丝线重新开始发光，“它是在跟谁玩镜子游戏。”
忏悔织锦展开，银白色的经纬线，刺破暗红的天幕。
忠诚织锦紧随其后，两条织锦交错缠绕。
像一双从深渊里伸出的手，抓住了这片绝望之地的边缘。
那团黑暗微微停滞了一瞬。
沈星槎不知道那意味着什么。
可能是惊讶，
可能是嘲讽，
可能是它觉得有趣。
但他知道一件事：
这是他们踏入这片空间以来，第一次，那个东西收起了笑声。
【传送倒计时：3、2、1……】
“等等等等！”小影手忙脚乱地抓着装备，“我饼干还没吃完。”
【传送完毕。祝您试炼愉快！(^_^)】
那个颜文字消失，沈星槎感觉自己被一只巨大的手攥住，从控制室里拽了出去。
视野翻转、世界碎裂、胃里翻江倒海。
他最后看到的，是卫昭伸手抓住了小影的后领，莱昂纳抱住了自己的重机枪，然后，他们落地了。
在一片暗红色的旷野上，脚下是琉璃地面，头顶是碎裂的天空，远处是那团正在膨胀的黑色存在。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奇怪的味道，像燃烧过的记忆、冷却的眼泪和某种刚刚发酵的绝望。
沈星槎单膝跪地，缓了2秒，抬起头。
“好，”他哑着嗓子说，“谁有4095块墓碑可以给我。”
“没有。”卫昭已经站起来了。
“那我只能……”
“也不能投诉。”
“舅舅……您是我肚子里的蛔虫吗？”
卫昭没回答，只是看着远处那团正在靠近的黑暗，低头看了一眼终端。
上面跳出新的信息：
【主线任务：在熵雾核心完成“人类文明最终答卷”。】
【提示：上一次有队伍完成到此进度，是在第3,917次试炼。那支队伍在最后一题选择了“放弃”。】
【请注意，历史不会重演。】
【或者会。】
沈星槎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琉璃碎屑，掌心的丝线微微发烫。
忏悔织锦与忠诚织锦在他身侧重新展开。
经线是人类的苦难，
纬线是人类的坚守，
交织在一起，在这片暗红的绝望之地，显得格外刺眼。
“走吧，”沈星槎说，“去看看这次考试。”
他露出那个在队伍里，出了名的不正经笑容：
“及格线到底有多低。”
太古巨兽在地核深处，翻了个身，顺带打了个哈欠。
“轰！”
低沉的轰鸣，从脚底板一路怒吼上来。
整座巨型控制室，像被谁拎起来狠狠晃了两下。
天花板上的管线，当场表演了一场烟花秀，火花四溅，噼里啪啦落了一地，跟过年似的，只不过没人有心情鼓掌。
仪器屏幕集体花屏，雪花点闪得比老式电视机还敬业。
有个屏幕，甚至冒出一行乱码，仿佛在说：
“我先走一步，你们保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