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纪尘照常去废器房上工。
一路上，他都在琢磨着昨晚从玉简里读到的那些残缺信息。
阵眼、阵基、阵纹……
这三个词他能理解字面意思，但具体怎么修复，玉简里的内容太残缺了，根本看不明白。
得找点阵法方面的基础知识才行。
他边走边想，脚步不由自主地加快了几分。
……
废器房里，一切照旧。
老杂役们有的在搬运废料，有的在角落里偷懒，孙老头则在门房里打瞌睡。
纪尘干了一会儿活，找了个机会凑到赵猛身边。
赵兄，你之前提过后山有废弃的矿洞？
赵猛正在把一堆破烂的铁器分类，闻言抬起头来：怎么，你对那地方感兴趣？
随便问问。纪尘故作轻松，听说那边灵气比别处浓一些，想着要是能找个安静的地方修炼就好了。
灵气浓？赵猛愣了愣，随即摇头，谁跟你说的？那地方早就废弃了，当年开采的时候把灵脉都采空了，现在连点灵气渣滓都不剩，去那里修炼还不如在宿舍里打坐。
那倒是可惜。纪尘故作遗憾地叹了口气。
可惜什么？赵猛放下手中的活，压低声音道，我跟你说，那地方你还是别去为好。
为什么？
危险啊。赵猛神色郑重，那些矿洞年久失修，里面的支撑木架都朽了。前些年有个愣头青不信邪，非要进去探险，结果迷路了好几天才找到出口，人瘦了一大圈，差点没饿死。
这么严重？
可不是嘛。赵猛拍拍他的肩膀，你小子初来乍到，老老实实干活就行，别想些有的没的。
我就问问，不会真去的。纪尘应付道。
赵猛点点头，也没多说什么，继续干活去了。
纪尘心中却暗暗记下了这些信息。
灵脉采空、年久失修、容易迷路……
这些在别人眼里是缺点，但对他来说反而是优点——
没人会去的地方，才是最安全的地方。
……
中午休息的时候，纪尘独自坐在角落里，闭目养神。
其他杂役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闲聊，话题不外乎是哪里能捡到好东西、谁又被孙老头骂了之类的鸡毛蒜皮。
纪尘充耳不闻，脑子里一直在琢磨着阵法的事。
玉简里的信息太残缺了，光靠那些碎片根本无法理解阵法修复的具体步骤。
他需要系统的阵法基础知识。
宗门里肯定有相关的典籍，但藏书阁是外门弟子以上才能进的地方，他一个小小的杂役连门都摸不到。
找人请教？
也不现实。
他不认识任何阵法师，而且阵法是一门专业的学问，愿意教人的人少之又少。
更重要的是，他不想暴露自己对阵法的兴趣——
万一被有心人注意到，顺藤摸瓜查到他手里有好东西，那就麻烦大了。
只能另想办法……
他睁开眼睛，目光落在窗外。
张三或许知道些什么。
……
傍晚时分，纪尘去小坊市找张三。
今天他没带多少货，只有几颗提纯后的回气丹。
张三接过丹药验了验成色，满意地点点头：老规矩，一颗两块，六颗十二块。
灵石入袋，纪尘没有急着走，而是压低声音问道：
张兄，我想问你点事。
张三一边整理摊位上的杂物，一边头也不抬地应道。
宗门里有没有卖阵法入门书籍的地方？正规的书籍不行，旧的、残破的也可以。
张三手中的动作顿了顿，抬头看了他一眼，目光中带着几分探究。
怎么，你想学阵法？
谈不上学。纪尘说得轻描淡写，就是捡废料的时候偶尔会遇到一些阵法残件，不太看得懂。我琢磨着，要是能懂点基础知识，没准能多赚几块灵石。
这个理由合情合理，张三也没多想。
阵法入门的书……藏书阁肯定有，但你进不去。他沉吟片刻，外面的话，正规渠道买不到，但有些杂货铺子会收一些残破的典籍，你可以去碰碰运气。
哪家杂货铺？
小坊市东头，往里走到底，有家李记杂货张三指了个方向，一个姓李的老头开的，专门收些乱七八糟的东西。他那儿偶尔会有些残破的书籍，价钱也不贵，你可以去看看。
多谢张兄指点。
客气什么。张三摆摆手，不过我得提醒你一句——阵法这东西，入门容易精通难。你要是只想看懂阵法残件值多少钱，学点皮毛倒无所谓。但要是想深入研究，没个十年八年的功夫，别想有什么成就。
我明白。纪尘点点头，就是想懂点皮毛而已。
那就好。
告辞了张三，纪尘朝小坊市东头走去。
……
那家杂货铺子比他想象中还要破旧。
铺面很小，门口挂着一块歪歪斜斜的木牌，上面写着李记杂货四个字，字迹已经模糊得快看不清了。
店内堆满了各种杂物，从破旧的法器到泛黄的符纸，从缺角的玉瓶到生锈的铁器，应有尽有，乱七八糟地堆成了几座小山。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陈旧的霉味。
一个须发皆白的老头坐在柜台后面打瞌睡，和废器房的孙老头有几分相似——都是那种看起来精明却又懒洋洋的模样。
有客人来了啊……
老头慢悠悠地睁开眼睛，浑浊的目光在纪尘身上扫了一圈。
随便看，看中了什么再叫我。
说完，他又闭上眼睛继续打盹了。
纪尘应了一声，开始在店里四处打量。
天眼悄然激活——
视野中，大部分东西都是暗淡的灰色，没有丝毫价值。
白色的物品偶尔有几件，但也只是普通货色，不值得出手。
他在店里转了一圈，目光最终落在角落里的一个书架上。
书架上摆着七八本残破的典籍，纸张发黄卷曲，有的甚至被虫蛀了好几个洞。
纪尘走过去，一本一本地翻看。
天眼扫过——
大部分都是没用的废纸，没丝毫灵力波动。
但其中一本——
他的目光停住了。
那本书外表破旧不堪，封面上的字迹早已模糊，但天眼感应到了一层淡淡的光晕——里面的内容尚有代值，和阵法相关。
纪尘不动声色地拿起那本书，随意翻了翻。
书页之间散发着一股浓重的霉味，纸张脆得一碰就掉渣。但内容还算完整，确实是阵法相关的基础知识。
老板，这本书怎么卖？
那老头睁开眼睛，瞥了一眼他手中的书，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那本啊？三块灵石。
三块？纪尘皱起眉头，老板，你这书都烂成这样了，字都快看不清了，哪值三块？最多一块。
一块？老头冷笑一声，小兄弟，那可是阵法典籍，外面正规渠道根本买不到的。你去打听打听，藏书阁里借一本阵法书要交多少押金？
但这毕竟是残破的，又不是完整的……
残破怎么了？残破也是阵法书啊。老头翘起二郎腿，一副爱买不买的神情，两块半，最低价了。
纪尘沉吟片刻，摇摇头：一块半。
两块。
……成交。
纪尘掏出两块灵石递过去，把那本书小心地揣进怀里。
老头接过灵石，验了验成色，满意地哼了一声：
小兄弟眼力不错，这书虽然破，内容还是挺全的。难得有人识货。
纪尘笑了笑，没有多言，转身出了店门。
……
出了杂货铺，天色已经暗了下来。
纪尘没有直接回住处，而是趁着夜色，悄悄向后山的方向走去。
他特意绕了几个弯，确保身后没有人跟踪。
后山确实很荒凉。
杂草丛生，怪石嶙峋，一条蜿蜒的小路通向山林深处。
白天这里偶尔还能看到一两个采药的杂役经过，但入夜之后，便是一片死寂。
纪尘沿着小路走了大约一炷香的时间。
四周越来越暗，只有月光透过树梢洒下斑驳的光影。
终于，他看到了几个黑乎乎的矿洞入口。
洞口横七竖八地长满了杂草和藤蔓，显然已经很久没人来过了。
他在洞口站定，用天眼扫视了一圈。
洞内漆黑一片，灵气确实稀薄得可怜，和赵猛说的一样，灵脉早就被采空了。
但这对他来说反而是好事——
灵气稀薄意味着没有修士会来这里修炼，也就意味着不会有人打扰他。
他深吸一口气，走进了其中一个洞口。
矿道幽深曲折，两侧的石壁上还残留着当年开采时留下的凿痕。
地面坑洼不平，积了一层厚厚的灰尘，踩上去会留下清晰的脚印。
纪尘边走边在石壁上做记号，以免迷路。
走了大约五十丈，矿道突然豁然开朗，出现了一个天然的石室。
石室不大，约莫两丈见方，高度刚好够一个人站直。
四周的石壁光滑平整，地面也比矿道干净许多，显然以前是开采矿石的工人们休息的地方。
更重要的是，石室的位置很隐蔽，外人不深入矿道根本发现不了这里。
就是这里了。
纪尘满意地点点头。
他在石室里仔细转了一圈，确认没有塌方的危险，也没有毒虫猛兽的痕迹。
然后在入口处用石块垒了几个引路的标记，方便下次找到这里。
做完这一切，他原路返回。
……
等回到住处的时候，夜已经深了。
隔壁的老杂役们已经睡下，鼾声此起彼伏。
纪尘轻手轻脚地回到自己的隔间，从怀里取出那本阵法入门书，借着月光翻看了几页。
内容确实是基础知识——什么是阵法、阵法的分类、阵眼阵基阵纹的基本定义……
和他从玉简里读到的残缺信息刚好可以对照参考。
有了这本书，再结合玉简里的内容，应该能搞清楚修复阵心的方法了。
他把书小心地收好，盘膝坐下。
有了这本书，再结合玉简里的内容，应该能搞清楚修复阵心的方法。
他闭上眼睛。
明天开始，正式研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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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五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