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过了多久。
可能是几息，也可能更长。
纪尘恢复意识的时候，发现自己躺在一片冰冷的石地上。
四周漆黑一片。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古老而沉静的气息——像是被封闭了千百年的密室。
左肩传来一阵钝痛。
刚才那一掌的伤还在。
纪尘从葫芦里取出一瓶疗伤丹，服下一粒。
温热的药力缓缓涌入左肩，疼痛开始减轻。
然后他激活了天眼，仔细观察周围。
一个圆形的石室，方圆约十丈。
石壁上刻满了密密麻麻的阵纹，比外面石林中的完整得多——没有遭受风化，保存状况出奇地好。
他看到了传送阵的完整结构。
外面石林中的那些残痕，只是冰山一角。
这间石室，才是真正的核心。
上古传送阵的阵心。
他环顾四周，忽然注意到了一个细节。
石壁左侧的角落里，有一处明显是后来刻上去的标记。
一个简化的字。
笔画比周围的上古阵纹新得多——虽然也有些年头了，但绝不是同一个时代的东西。
纪尘皱了皱眉。
这是碧落宗的记号。
也就是说——宗门的人来过这里。
他心中的激动冷却了几分。
仔细想想也不奇怪。碧落秘境是碧落宗的地盘，这座传送阵又在秘境之中。
宗门高层不可能不知道它的存在。
那为什么没有大张旗鼓地开发？
纪尘又看了看石室。
答案或许就在眼前——这座传送阵已经衰竭到了极限。
阵纹虽然完整，但内部的灵力几乎枯竭。今天如果不是令牌触发了残存的最后一丝能量，这座阵法连激活都做不到。
对于宗门来说，一座几乎报废的传送阵，价值确实不大。
宗门高层大概早就来过，把值钱的东西拿走了，只留下这个空壳。
那还有什么可找的？
纪尘不抱太大希望，但还是走向了石室中央。
那里有一个石台。
石台上方放着一枚玉瓶。
通体碧绿，温润如翠玉。
纪尘拿起来。
入手的瞬间——
他发现玉瓶表面有一道细细的裂纹。
瓶身微微发烫，有灵力在缓缓向外渗漏。
不是完好的状态。
而是在衰败。
纪尘拔开瓶塞。
一股药香扑鼻——浓烈中带着一丝苦涩。
瓶中是三粒丹药。
三粒深碧色的丹药。
但仔细看——
丹药表面的光泽已经暗淡了大半，原本应该光滑的外壳出现了细密的龟裂。
有极其微弱的灵力正从龟裂处向外散逸。
纪尘用天眼仔细查看。
丹药内部的灵力结构还在，但外层的封锁已经开始崩解。
就像一个蓄满水的水缸出现了裂缝——如果不加干预，里面的灵力会在几个月内彻底流失。
到那时候，这三粒丹药就会变成毫无用处的废丹。
怪不得宗门的人没拿走。
纪尘明白了。
丹药保存了太久，已经快要失效。
对于宗门高层来说，快要报废的丹药不值得费力带走。
更何况他们可能根本不缺丹药。
但对我来说……
纪尘看着手中的玉瓶，忽然想到了一样东西。
拾遗葫芦。
葫芦最初被他用来存放物品，但它的真正能力远不止于此。
葫芦空间内部有一种特殊的灵力场——能够减缓物品的灵力衰退。
不仅如此——
葫芦对残破、衰败的物品有一种奇特的效果。
残破的法器碎片放入其中，杂质会被缓慢分离。
品质低劣的灵材放入其中，灵力纯度会微微提升。
如果把这三粒快要失效的丹药放进葫芦——
或许能延缓衰败，甚至恢复部分药力。
试试。
纪尘将三粒丹药从玉瓶中倒出，小心翼翼地放入了葫芦空间。
丹药入葫芦的瞬间——
他感觉到了一丝极其微弱的变化。
葫芦内部的灵力场轻轻包裹住了三粒丹药，像温水浮住了三枚鹅卵石。
向外散逸的灵力……慢了下来。
有用。
纪尘长舒一口气。
虽然不知道葫芦能恢复多少药力，但至少——丹药不会继续恶化了。
至于这是什么丹药……
他不认识。
丹药表面龟裂严重，原本应该存在的丹纹已经模糊不清。
但天眼感知到的内部结构精密度，远超他见过的任何丹药。
现在不是研究的时候。
先解决眼前的问题——回去。
……
纪尘转向石壁，研读回路阵纹。
这座传送阵有双向设计——如果能激活回路，他就能回到石林。
问题是，阵法自身的灵力已经枯竭。
激活回路需要外部灵力驱动。
也就是——灵石。
纪尘按照天眼解读出的阵纹节点，开始往石壁上的凹槽嵌入灵石。
第一个节点，两块灵石。
石壁上的阵纹微微亮起，但随即暗下去——灵力不够。
又加了两块。
亮了一点，还是不够。
纪尘皱眉。
这座阵法的能量消耗比他预估的大得多。
只激活回路就需要这么多灵力？
他继续嵌入灵石。
十块……二十块……
石壁上的阵纹终于稳定亮起，但只亮了不到三分之一。
纪尘看着葫芦里剩余的灵石，牙疼地吸了口气。
他带了大概三百块灵石进秘境。
按照这个消耗速度……
继续。
五十块……一百块……
汗水从额角滑下。
他在石室中一边解读阵纹，一边寻找关键节点——
不是每个凹槽都需要嵌入灵石，有些是辅助线路，有些是主干。
天眼帮了大忙。
通过辨识灵力流向最集中的位置，他找到了十二个主要节点，将灵石集中嵌入。
最后一块灵石嵌入第十二个节点。
石壁上的回路阵纹全部亮起。
纪尘数了数葫芦里剩下的灵石。
二十三块。
从三百多块到二十三块。
用掉了将近三百块灵石。
这几乎是他带进秘境的全部灵石。
……值得吗？
纪尘苦笑了一下。
用掉了带进秘境的全部灵石，换了三粒快要报废的丹药和一次回来的机会。
怎么看都不像赚了。
但他没有别的选择。
留在这里等死？
不可能。
而且……那三粒丹药的灵力深度，确实不凡。
如果葫芦能把它们提纯回来——
那一切就不一样了。
……
回路准备就绪。
但纪尘没有立刻启动。
他坐在石台旁，思考另一个问题。
那三个追击者——目睹了传送阵激活的全过程。
他们看到了什么？
青光大作，古老阵法苏醒，纪尘消失在光芒之中。
等他回到石林——那三个人很可能已经把消息传给了赵文远。
赵文远会怎么想？
他会认为我得到了宝物。
纪尘冷静地分析。
在修仙世界，但凡跟上古遗迹传送阵沾边的事情，都意味着机缘。
赵文远不可能放过这个信息。
但有一点对纪尘有利——
赵文远不知道他得到了什么。
那三个追击者只看到他被传送走了，并不知道密室里有什么。
而纪尘回去之后——
他什么都不会说。
三粒丹药在葫芦里，看不到。
灵石花光了，出来的时候口袋空空。
外表上——一个被追得狼狈逃窜、误触了古代阵法被传送到不知哪里、然后好不容易回来的倒霉蛋。
越狼狈越好。
纪尘甚至想过要不要在回去之前把自己弄得更惨一些。
算了。左肩的伤已经够惨了。
走吧。
他站起来，走到回路阵纹前。
将令牌按在阵心凹槽上。
青光亮起。
传送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