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光散去。
纪尘的脚踩到了坚实的地面。
周围是熟悉的石柱和雾气。
他回到了石林深处——就在阵心石柱旁边。
空地上空无一人。
那三个追击者早就跑了。
纪尘没有放松警惕。
他靠在一根石柱后面，先用天眼扫了一圈周围。
百步之内，没有人类的灵力波动。
只有远处几头一阶妖兽在徘徊。
走了多久？
他不确定自己在密室里待了多长时间。
感觉上像是一两个时辰，但传送阵可能扭曲了他的时间感知。
从太阳的位置判断——
还是同一天的下午。
还好。
纪尘顾不上歇息，优先处理两件事。
第一，伤势。
左肩的伤已经被疗伤丹缓解了大半，但还是有些僵硬。
他又服下一粒培元丹，让灵力加速恢复。
第二——那三粒丹药。
纪尘找到一处隐蔽的缝隙，确认周围安全后，从葫芦中取出了三粒深碧色丹药。
丹药在葫芦空间里待了一段时间后，表面的龟裂虽然没有愈合，但灵力外泄的速度明显减缓了。
葫芦的提纯在起作用。
纪尘将丹药托在掌心，全力激活天眼。
他需要搞清楚这是什么东西。
天眼的视野中，三粒丹药的内部结构缓缓呈现——
虽然灵力所剩无几，但残存的结构极其精密。
层层叠叠的灵力纹路压缩在丹药核心，环环相扣。
培元丹的灵力结构简单，就像一碗清水。
疗伤丹的结构稍复杂些，像是一碗加了几味药材的汤。
但眼前这三粒——
它们的残存结构像是一整座精密的微型阵法。
即便已经崩解了大半，那种精密感依然清晰可辨。
这个级别的丹药……
纪尘的手微微颤抖。
他想起了在藏经阁第一层看过的一本丹药总览。
那本书里提到过一种丹药的结构特征：灵力层叠压缩，内部结构如微型灵阵，外壳由丹纹封锁——
筑基丹。
纪尘倒吸一口凉气。
筑基丹？！
他差点没拿稳手中的丹药。
陈玉书告诉过他。
一枚筑基丹，外购价三千灵石以上——有价无市。
即便走执法堂的内部渠道，也要两千多灵石，而且必须是正式弟子才有资格。
碧落宗每年只产十几枚，优先分配给有望晋升内门的外门精英。
对于像他这样的普通外门弟子来说，筑基丹是一个遥不可及的目标。
而现在——
他手里有三粒。
三粒快要报废的筑基丹。
纪尘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冷静。先看看还剩多少药力。
他再次用天眼仔细查看。
三粒丹药的状况比他想象的更差。
最好的一粒，灵力也只剩一两成左右。
龟裂遍布，丹纹几乎完全模糊。
核心结构虽然还在，但外层封锁已经崩解殆尽。
第二粒更差，灵力残存不到一成。
结构勉强可辨，但已经岌岌可危。
第三粒最惨——天眼感知到的灵力微弱得像一缕将要熄灭的烟。
随时可能彻底沦为废丹。
一两成……不到一成……几乎为零……
纪尘终于明白了。
怪不得宗门的人来过以后没有拿走这些丹药。
对于正常修士来说，灵力残存一两成的筑基丹和废物没什么区别。
服用这种丹药，提供的灵力冲击远远不够推动筑基突破。
就算是最好的那粒，药力也不足以支撑一次筑基尝试。
宗门高层看了一眼就放下了。
根本不值得带走。
但他们不知道纪尘有拾遗葫芦。
如果葫芦能慢慢恢复丹药的药力……
纪尘的脑中飞速运转。
葫芦的提纯效果他已经验证过多次了。
残破法器碎片放进去，杂质会被缓慢分离。
品质低劣的灵材放进去，灵力纯度会提升。
但筑基丹这种高阶丹药，提纯难度必然远大于普通物品。
从一两成恢复到能用的程度——
不是几天的事。
可能需要几个月。
甚至更久。
但时间我有。
纪尘盘算着。
他现在是练气九层初期。
筑基的前提是练气九层大圆满。
从九层初期修炼到大圆满，以他目前的修炼速度，加上聚灵阵的辅助——
乐观估计也要大半年。
大半年的时间——
正好让葫芦慢慢提纯丹药。
等他修为达到九层大圆满的时候，丹药或许也恢复得差不多了。
先把丹药放好。
纪尘将三粒丹药重新放回葫芦空间。
然后在石缝里找了一个舒适的位置盘膝坐下。
整理思路。
第一，丹药提纯需要时间——大半年起步。
第二，自己的修为需要从九层初期提升到大圆满——也是大半年。
第三，赵文远的威胁还在——而且秘境之后很可能会变本加厉。
三件事，同步进行。
纪尘闭上眼睛。
路很长，但比之前什么都没有的时候强了太多。
至少——他看到了筑基的可能。
……
接下来的四天。
纪尘彻底隐入了石林最深处。
他不再采药，不再探索，只是找了一个极为隐蔽的角落，布置好警戒阵，安静地修炼。
石林深处灵气浓郁，妖兽偶尔路过，但被他的隐匿气息糊弄过去了。
赵文远的人搜过两次，但没有深入到他藏身的位置。
似乎传送阵激活时的那股上古威压，把他们吓得不轻。
第七天。
石门再次开启。
纪尘从石林中走出来，汇合到回程的队伍里。
他把自己弄得很疲惫的样子——实际上也确实很疲惫。
左肩的伤已经好了大半，但他刻意让衣衫保持破损。
脸上沾了些泥灰。
看起来就像在秘境里受了不少苦。
纪师弟！
陈玉书一看到他就迎了上来。
你没事？
受了点小伤，不碍事。
纪尘苦笑着摇了摇头：
运气太差，一进去就被赵文远的人追，跑了三天才甩掉。
后面几天就躲在石林里不敢出来。
什么都没捞到。
他摊了摊手。
空荡荡的——身上就一柄寒铁短刃和几瓶快见底的培元丹。
陈玉书握了握他的肩膀：
人没事就好。
他压低声音：
赵文远的人回来以后嚷嚷说遇到了什么古代阵法……你知道什么情况吗？
古代阵法？
纪尘露出茫然的表情。
我被追到石林深处的时候，地上突然冒了一阵青光——把我弹开好远。
吓了我一跳，还以为是什么妖兽法术。
不过那青光闪了一下就没了，后面什么都没发生。
他耸了耸肩：
可能是什么古代遗迹的残留吧。这种东西秘境里应该不少。
陈玉书点点头，没有再多问。
纪尘的目光越过陈玉书的肩膀，看到了赵文远的身影。
赵文远斜靠在一棵树边，正用一种审视的目光看着他。
那三个追击者站在赵文远身后，其中为首之人正在低声汇报什么。
赵文远听着，目光始终没有离开纪尘。
纪尘移开视线，不去看他。
心中暗想——
赵文远一定在怀疑。
但怀疑归怀疑，没有证据。
纪尘身上什么值钱的东西都看不到。
灵石花光了，采的灵草也没剩多少。
一个两手空空的倒霉蛋而已。
让他猜去吧。
纪尘随着队伍，走向了秘境出口。
回到碧落宗。
回到洞府。
回到那座有聚灵阵和困阵保护的安全天地。
然后——
修炼，提纯，等待。
等修为到了，丹药也该恢复了。
到那时——
筑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