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尘从落霞崖回来之后，在洞府里待了三天。
三天适应筑基后的变化——灵力从气态凝为液态，经脉运转截然不同，天眼感知范围扩了将近两倍。
但聚灵阵的灵石消耗也比以前快得多。
在洞府里闷着适应终归有限。筑基后的灵力运转、感知范围、体术速度——都需要在实际环境中磨合。那张丙等矿洞探查任务挂了好几天没人揭，地方偏，风险低，正适合拿来练手。
第四天，他去了任务大厅。
人不多。隆冬时节，大部分弟子都窝着不动。
那张矿洞探查的任务牌还挂在原处。入宗之初，他的秘密修炼地就藏在后山那一带，地形闭着眼睛都能走。
他揭下了任务牌。
……
后山矿洞区在碧落宗西北方约三十里。
半个时辰后，到了矿洞区入口。
荒草覆盖的平地上，几根歪斜木桩标着废弃矿道的位置。山壁上七八个洞口黑黝黝的，大半已被碎石堵了。
没有人烟。
纪尘蹲下来查看泥地——细碎的爪印，三趾，很浅。不是大型妖兽。
他沿着洞口走了一圈。坍的坍、积水的积水，大部分不值得进去。
只有第三号矿洞洞口，爪印更密集些。
这个矿洞洞口约一人高，宽不到两尺。洞壁上能看到粗糙的凿痕——很久以前矿工开采留下的。
纪尘从储物袋中取出照明石，注入灵力。淡黄色的光芒照亮了前方的甬道。
矿道向下倾斜，起初还算宽敞，走了约五十丈后逐渐变窄。地面湿滑，偶有积水。
空气中有一丝淡淡的金属味。
纪尘谨慎地取出寒铁短刃，缓步前行。
走了大约六十丈。
空间突然开阔了一些——矿道扩展成一个约两丈见方的小洞室。
洞壁上嵌着几块暗淡的矿石，灵光几乎消散殆尽——典型的废弃矿脉，开采价值早已归零。
纪尘扫了一圈。
没有妖兽的巢穴痕迹。
但——
在洞室角落里，有一个小东西。
纪尘差点没看见。
它太小了。
一只小鼠。
约莫巴掌大小，蜷缩在一块矿石旁边。毛色灰扑扑的，沾满了泥土和矿渣。如果不是照明石的光照过去，很容易把它当成碎石。
它的身体在微微颤抖。
纪尘走近了两步。
小鼠猛地抬起头。一双黑豆般的眼睛瞪得滚圆，嘴里发出的声音——像是在威吓，又像是在害怕。
它的左后腿上有一道伤口，已经结了痂，但走路明显一瘸一拐。
……受伤了。
不知道在这里躲了多久。
纪尘蹲下来，看着它。
小鼠瑟缩着后退了半步，背抵住矿石，退无可退。
它浑身脏兮兮的，瘦得皮包骨，发抖的样子像一团快要散掉的灰毛球。
洞室角落的矿石被啃过一角。嘴边还沾着灰色碎屑。
纪尘看了它很久。
莫名想起自己。青石镇的冬天，垃圾堆旁边。一个差不多瘦的小男孩翻找破烂，路过的人看一眼就转过头，但是无人停留，直到王大娘。
他蹲下来，从废矿上掂下一小块碎石，朝小鼠推了过去。
小鼠的鼻子抽动了一下。
犹豫了几息。
然后一瘸一拐地挚过来，小心翼翼地叼起碎石，退回角落，开始啃。
纪尘又掂了一块。
这回它反应快了很多——几乎没犹豫就凑了过来。
第三块，纪尘放在自己手心里，没推过去。
小鼠蹲在两丈外，眼巴巴地望着。
犹豫了很久。
最终，饥饿还是赢了。它一瘸一拐地跑到纪尘手边，伸出爪子碰了碰他的手指。发现不会被攻击，便迅速叼走矿石碎片。
第四块，它直接在他手心里啃完了，没有退回去。
纪尘看了看它受伤的后腿。
伤口不深，但明显是什么东西抓的——可能是其他妖兽。
带回去处理一下就行。
纪尘取出拾遗葫芦，打开微型空间的入口。
他在空间角落用软布铺了一小块地方，又放了几块矿石碎片进去，然后轻轻把小鼠放了进去。
它没有反抗。
啃了几块矿石之后，它似乎已经没有力气害怕了。蜷在软布上，闭上了眼睛。
然后他继续完成剩下的任务。
将洞室和附近几条支道走了一遍，确认没有中大型妖兽活动的痕迹。那些小爪印大概就是这只小鼠留下的。
排查完毕。
他转身准备离开时，天眼无意中扫过洞室最深处的角落。
在那里——
有一块和周围石头颜色略有不同的岩石。
表面布满苔藓和泥垢，看上去和普通的烂石头没什么区别。
但天眼之下，这块石头内部有一丝极微弱的灵光流动。不是矿石的灵气残留，而是——
人工刻画的纹路。
阵纹。
纪尘走过去，用手指轻轻刮掉表面的泥垢。
一段极浅的刻痕隐隐浮现。
他辨认了一会儿。
这是一个定位标记——陈无极的阵法传承中见过类似的东西。上古阵师在野外布置大型阵法时，会在关键节点留下定位标记，用于坐标参照。
也就是说，这个废弃矿洞在很久以前，可能曾是某个大型阵法的一个节点。
有意思。
但不急。
纪尘用泥土将阵纹重新覆盖。
记住了位置。
然后走出矿洞。
……
回到外门洞府时，天色已暗。
纪尘打开拾遗葫芦，把小鼠取出来放在石桌上。
它还在睡。
纪尘找了一块干净的软布，沾了点水，小心地清理了一下它后腿上的伤口。又翻出一小瓶最低等的止血散，涂了些在伤口上。
做完这些，他又放了几块矿石碎片在旁边。
小鼠在睡梦中鼻子动了动。
纪尘坐下来，给自己倒了碗凉水。
一边喝水，一边看着石桌上这只灰扑扑的小东西。
也不知道是什么品种。能啃矿石，倒是第一次见。
大概是矿洞里长大的野鼠，沘了点灵气，勉强算半只灵兽。
不过，养着也费不了什么。矿石碎片而已。
纪尘放下碗。
明天，该去执法堂报告筑基的事了。
（第一百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