紀塵醒來的時候，洞府里很安靜。
聚靈陣的光芒已經暗淡了不少——靈石消耗過多，靈氣濃度下降了大半。
但他體內的靈力，和以前完全不同了。
丹田中央，那滴築基靈液安安靜靜地懸浮著。
靈力從其中緩緩涌出，如泉水般流入經脈。
充沛、濃厚、溫潤。
紀塵坐起身，活動了一下僵硬的脖頸。
不知道睡了多久。
他走到洞府門口，推開石門。
外面是白茫茫的雪地。
天已經亮了。淡灰色的天空下，碧落宗後山的松林被一層薄雪覆蓋。
寒風吹來，他下意識地運轉靈力護體——
靈力的響應速度快得出乎意料。
還沒等他完全引導，一層淡淡的靈光就已經覆蓋了體表。
築基期的靈力運轉，和練氣期完全是兩個層次。
這就是築基……
紀塵低聲感嘆。
他開啟天眼，審視自己的身體。
丹田深處，那滴碧翠靈液穩穩懸浮，靈力從中涌出的感覺不再像以前那樣涓涓細流——而是沉甸甸的，帶著分量。經脈比以前寬了不止一倍，靈力流過時暢通無阻，連指尖都隱隱發熱。
六個月的積累沒有白費。根基很厚實。
紀塵滿意地收回天眼。
接下來——
他回到洞府內，從儲物袋中取出那枚白色的傳訊玉佩。
五次機會，一次沒用過。
甦清雪的話猶在耳邊——等你成為築基期的修士。到那時候，我會來找你。
紀塵握住玉佩，注入一絲靈力。
以前注入靈力像往沙子里倒水，稍縱即逝。而現在，液態靈力一涌入，玉佩內部的傳訊陣紋便縴毫畢現——他甚至能感知到靈力信號沿著紋路激射而出的方向。
紀塵收斂心神，將一句話刻入靈力信號。
我築基了。
四個字。
簡短、直接。
靈力信號沿著傳訊陣紋激射而出，消失在虛空中。
然後——
等待。
……
一炷香後。
傳訊玉佩微微發熱。
有回復了。
紀塵注入靈力接收。
一道清冷的聲音在腦海中響起。
很短。
只有三個字。
落霞崖。
……
紀塵換了身干淨的粗布外袍——築基時那件已經被靈力震蕩浸透了，沒法穿。
出門前，他仔細檢查了洞府的陣法。
警戒陣和困陣運轉正常。聚靈陣需要補充靈石，但不急。
確認無誤後，他關閉石門，朝落霞崖的方向走去。
……
落霞崖在碧落宗東面，一處獨立于主峰之外的斷崖。
平時很少有人來。
上一次站在這里，是剛進外門的那個傍晚。
甦清雪給了他新的傳訊玉佩，叮囑他不要輕易使用，然後如清風般消失在暮色中。
將近一年了。
紀塵沿著山路走了約半個時辰。
積雪覆蓋著石階，踩上去咯吱作響。
築基之後腳步輕快了不少，但他刻意壓著速度——消息還沒公開，太張揚容易引來關注。
走到落霞崖時，冬日的陽光已經透過雲層，在斷崖上投下淡金色的光。崖邊積雪未融，風很大，沒有人。
紀塵站在崖邊，望著遠處碧落宗主峰層疊的輪廓。
等了一會兒——
身後傳來極輕極淡的腳步聲。
輕得幾乎被風聲掩蓋。
如果是半年前的他，絕對不可能察覺。
但築基之後，他的感知範圍擴大了數倍。
紀塵轉過身。
崖邊的松樹下，不知什麼時候多了一個人。
白色衣裙，銀白長發。
站在那里，像一株開在雪地中的寒梅。
甦清雪。
她的樣子和大半年前沒有太大變化——依舊是那副冷若冰霜的面容，依舊是那雙冰藍色的瞳孔。
但紀塵敏銳地察覺到了一些不同。
她身上的氣息比上次相見時要平穩許多。
靈力波動沉穩內斂——傷勢恢復得不錯。
甦清雪的目光落在紀塵身上。
微微一頓。
她感受到了。
紀塵身上的靈力波動，和練氣期完全不同。那是築基期特有的沉穩厚重。
真的築基了。
她淡淡地說。
語氣听不出太多情緒。
但紀塵注意到，她嘴角的弧度微微上揚了一點。
紀塵老實地回答。
三天前。
甦清雪走近了兩步，停在三丈之外。
她上下打量了紀塵一番。
不到兩年。
她開口了。
從練氣四層到築基。不到兩年。
你的速度，放在整個碧落宗也算罕見了。
紀塵撓了撓頭。
運氣好。
運氣？
甦清雪輕輕哼了一聲。
我給你的修煉心得玉簡，你看了多少？
……呃，看了一部分。
實話是，修煉心得他翻過幾次，但主要還是靠天眼和聚靈陣。
甦清雪似乎看穿了他的心思，但沒有追問。
她的目光移向遠方。
沉默了一會兒。
這大半年，你過得怎樣？
她問。
語氣很平淡，像是在隨口閑聊。
但紀塵听得出——她在關心他。
還行。
紀塵想了想，簡單地概括了一些︰在執法堂做臨時幫手、和幾個朋友組了合作小團體、趙文遠在秘境里做了些手腳但被他躲過去了。
他沒有提築基丹和傳送陣的事。
不是不信任甦清雪——而是習慣。
有些底牌，不到萬不得已不能亮。
甦清雪听著，偶爾點點頭。
當听到和有人追殺的時候，她的眼中閃過一絲寒意。
但很快恢復了平靜。
處理得不錯。
她給了四個字的評價。
紀塵笑了笑，沒多說。
你呢？他問。這大半年……
在養傷。
甦清雪的回答比他還簡潔。
快好了。再有半年到一年，應該能恢復到金丹中期。
紀塵點頭。
以她的根基，恢復只是時間問題。
築基之後，你打算怎麼辦？
甦清雪突然轉過頭，直視著他。
冰藍色的瞳孔中帶著一絲認真。
紀塵想了想。
短期來說……低調一段時間。築基的消息先不公開。
然後呢？
然後……
他需要理清思路。
我在外門已經待了大半年，情況摸得差不多了。築基之後，有幾條路可以走——申請內門考核成為內門弟子，或者在執法堂轉正，又或者……
他頓了頓。
繼續擴大生意，攢夠資源再說。
甦清雪不置可否。
你的那個能力。她忽然說。
紀塵一怔。
甦清雪看著他︰我一直沒問過你那到底是什麼。你不用告訴我。
但我要提醒你——築基之後，你接觸到的層面會完全不同。練氣期的撿漏，撿的是靈石、廢料。築基期往上，撿漏的對象變成了功法、秘境、勢力。
風險也會成倍增長。
她的語氣依舊平淡，但每一個字都帶著分量。
你要小心。
紀塵認真地點頭。
我知道。
又是一陣沉默。
風在崖邊盤旋。
遠處主峰的鐘聲隱隱傳來——午時了。
甦清雪動了動。
我該走了。
她和每次一樣——來得無聲無息，走得干脆利落。
等等。
紀塵叫住她。
甦清雪停下腳步，微微側頭。
上次你說，等我築基了你來找我。
紀塵認真地看著她。
下次呢？下次什麼時候能見面？
甦清雪沉默了一瞬。
然後輕輕笑了。
這次不用約了。
她從袖中取出一枚小巧的白色玉牌。
這是我的新住所的方位牌。碧落城東面三十里，翠雲谷。
以後——
她把玉牌遞到紀塵面前。
你想來就來。
紀塵伸手接過玉牌。
指尖觸到她的手指——冰涼的，像握了一塊寒玉。
甦清雪飛快地收回了手。
轉過身。
好好修煉。
她的聲音從前方傳來。
別讓我等太久。
話音未落，身形已經化作一道白影，飄然而去。
快得不可思議。
這一刻紀塵更加深切地感受到了與她之間巨大的修為差距。
即便他已經築基——
在甦清雪面前，他依然只是一個剛入門的修士。
但他握緊了手中的玉牌。
我會的。
……
紀塵站在落霞崖上，目送那道白影消失在遠處的山巒之間。
冬日的陽光照在身上，卻沒什麼暖意。
他低頭看著手中的玉牌。
白色的玉牌上刻著兩個小字——翠雲。
紀塵將玉牌收入儲物袋，轉身沿著積雪覆蓋的山路往回走。
路過任務大廳的時候，他有意無意地朝里面掃了一眼。
任務板上釘著幾十張任務牌。其中有一張丙等任務——後山礦洞探查。
掛了好幾天了，沒人揭。
隆冬時節，誰也不想跑後山那片荒地。
紀塵收回目光，繼續走。
他還沒準備好公開突破築基的事。至少……先穩幾天再說。
回到洞府，關上石門。
聚靈陣的靈石該補了。
（第九十九章完）